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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斋零陵留芳迹

王衡生


  与尤袤、范成大、陆游一起,号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的杨万里(1127年——1206年),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县)人。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举进士,与他的诗友范成大同榜。初授赣州司户,继调零陵县丞,是一个士民“思其德”的好官。清嘉庆《永州府志》载:“杨公祠,在县左,祀杨万里。公为零陵丞,有惠政,故祀之。” 

  杨万里从绍兴二十九年(1159年)冬任零陵县丞,到隆兴元年(1163年)春末离任,一共在零陵度过了三个多春雨秋月。 

  《宋史·儒林传》载:杨万里“调永州零陵丞。时张浚谪永,杜门谢客,万里三往不得见,以书力请始见之。浚勉以正心诚意之学,万里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室曰‘诚斋’。”张浚是当朝著名的爱国宰相和将领。他力主抗金,即使遭贬闲居,也不放弃自己的主张。绍兴七年(1137年)十月张浚贬到永州后,仿春秋曾参“吾日三省吾身”(《论语·而学》)之修养方法,构“三省堂”,借以自省。这年,秦桧执政,力主议和。他在永州“前后五上疏争之。”向朝适力谏秦桧“屈以和戎”之议,表现了大无畏精神和一代忠臣风范。(《张魏公传》)杨万里来任零陵丞时已逾而立之年,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早年,他曾拜王庭圭为师,受到过很好的思想熏陶。到零陵后,正逢张浚第三次贬居永州的第三年。他更多地了解到张浚的为人,对其忠君爱国的胸怀和与投降派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甚是敬佩,迫切希望能得到张浚前辈的指教。尽管张浚自绍兴七年(1137年)、绍兴二十年(1150年)、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二十年间三起三落无理遭贬于永州,前后达十二年之久,使他不愿轻易见客,但杨万里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求见,真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以他自己力求上进真诚之心感动了张老前辈而如愿以偿。张浚在风光秀丽的浯溪接见了这位年轻的零陵丞。宋哲宗、徽宗时先后为右正言、左司谏的邹浩、陈瑾,具有浩然正气,为朝野闻名的敢于秉笔直言的谏官。张浚特别表彰邹、陈称之为“可以与日月争光。”他勉励杨万里要以这样的人为楷模,做人要刚正不阿,正心诚意。杨万里零陵谒张浚,在他的人生道路上确实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他不仅“服其教终身”,而且“终身厉清直之操”,还将自己的书房取名为“诚斋”,又自号为“诚斋野客”。《江湖集》卷八《幽居三咏》其三《诚斋》云:“浯溪见了紫岩回,独笑春风尽放怀。谩向世人谈昨梦,便来唤我作诚斋。”后来,杨万里做了京官以后,力争张浚配享庙祀,抗争张栻不当去位,言朱熹不应与唐仲发同罢,多次为国慷慨上书谏言。他不为弄权误国的韩■胄所修南园作记,壬子之秋弃官还山,朝命几次召其赴京,均辞而不往,临终之前笔伐奸臣。他的这些正心诚意忠鲠忧国之举,不正是“终身厉清直之操”的表现吗?不正是以张浚为其树立的邹浩、陈瓘为榜样吗?杨万里对于张浚的教诲是刻骨铭心的。这段史实传为千古美谈。 

  杨万里为官零陵颇有惠政。一是辅佐知县,为政爱民。时零陵知县为吕行中。杨是吕的助手,与吕“三年为寮无间然。”吕行中的“政治有声”,自然也有杨万里的一份功绩在内。杨万里零陵为丞三年多,足迹几乎遍及全县。出现旱情,他自动下乡考察;秋收以后,他亲自下乡催租。他的《种爱堂记》认为,做官治民就像种花木一样,必须得其“理”,尽其“性”,亦即必须懂得圣人之道,顺应民情,使民不违农时,安居乐业。他的《视旱遇雨》等诗,不同程度地反映了他为政爱民的思想感情。二是表彰时贤,以佐教化。杨万里与吕行中一样,很注意“俗之厚薄”,并为此作了许多努力。如,他在与零陵秀才唐德明的交往中,看到德明书斋附近的万杆茅竹笔直挺立,青葱翠绿,就笑着对德明说“此非所谓抗节玉立者耶?”他以竹喻人,其意在于:人生在世,应该有气节,亭亭玉立,慷慨敢为。他还以“玉立”名德明的书斋,不仅是赞扬德明“遇朋友有过面折之”的磊落胸怀和“愤世嫉邪之心”(《玉立斋记》)的高尚品德,也是为了勉励其他士人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又如,他在零陵高溪市考察时,得知宋初有一“唐叟居其下,操舟独钓,伏腊暂归,受子孙谒见,凡三十年。人赠之金,即施于众。杨诚斋为建‘高风亭’于其上。”(嘉庆《零陵县志》)杨万里为一个乡下操舟独钓的老渔翁建高风亭,就是为了让“人赠之金,即施于众”的高尚风格在民众中广泛传播,达到“以佐教化”的目的。三是阴求良士,荐举人才。清隆庆《永州府志》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零陵有个叫吕丕的人,他有一个儿子叫吕陟。这个聪明好学的后生,早就拜紫岩(张浚)为师,求学其门下,又与先生的儿子南轩(张栻)交往笃密。一天,零陵丞杨万里督租路过吕陟所住的青桂里,听说了这么个人,就特意去拜访他。杨万里回到县衙,正碰上郡守来访。郡守问他:“所过知有人材否?”他回答说:“青桂里得一吕升卿,饱学之士,宜即招致乡校,领袖诸生。”后来,吕陟当了官,又调任常德府录事参军。杨万里为官一地,即“于事外阴求是邦之良士。”(《默堂先生文集序》)乾道六年所上著名的《千虑策》,其中《人才上》、《人才中》、《人才下》三篇所反映的思想,都与他在零陵的重视人才明察暗访并举荐人才是一脉相承的。 

  杨万里在零陵,为人民做过许多好事,零陵士民立祠祭祀这位贤县丞也就不足为怪了。零陵纪念杨万里的建筑除“杨诚斋祠”外,还有“名宦祠”(位于零陵文庙内)、“寓贤祠”(位于朝阳岩)和“莹心书院”(位于零陵北乡黄阳司老街东头丹崖上,杨万里任零陵丞时,于此筑草堂,名“莹心”,曾与乡间文士在草堂饮酒赋诗)等等。 

  杨万里的杰出贡献还在于他任零陵丞期间所建树的文学成就,尤以诗著称后世,现存诗四千余首。杨万里酷爱零陵山水,并予高度评价:“湖湘山色天下稀,零陵仍复白其眉。”(《题黄才叔看山亭》)。“浯石高仍瘦,愚溪绀且寒。”“凭君聊杖履,道我问平安。”(《送彭元忠司户二首》)对零陵山水再三致意,表示无法忘怀之情。他写零陵山水的诗文,为古郡山水人文名胜增光添彩,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如:湘口馆,在城北十里潇湘二水合流处之潇水东岸。杨万里游此有《湘中馆》诗;声音岩,又称阴山岩,在零陵县北高溪十里,其峭壁临江,波心绿映其下,岩形如侧瓮,渔者恒托宿焉,峰高碍日,未夕即阴。杨万里《自岩泛舟小溪下高溪》诗有“晚日黄犹暖,寒江白更清。远山冲岸出,钓艇背人行”的描绘景状之句;淡山,为永州八景“淡岩秋月”所在。杨万里揽胜淡山,有《涉小溪宿淡山》诗;百家渡,在县城正南门二里,为柳宗元《永州八记》之《袁家渴记》中“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之濑也。“濑上怪石历落,嘉木层荫,村鸦带日,江树生云,放舟破浪,从烟霭中行,景色尤不可状。”(田玉山《百家濑记》)杨万里写有《过百家渡四绝句》:“出得城来事事幽,涉湘半济值渔舟。也知渔父趁鱼急,翻着春衫不裹头。”∥“园花落尽路花开,白白红红各自媒。莫问早行奇绝处,四方八面野香来。”∥“柳子祠前春已残,新晴特地却春寒。疏篱不与花为护,只为蛛丝作网竿。”∥“一晴一雨路乾泾,半淡半浓山叠重。远草坪中见牛背,新秧疏处有人踪。”浯溪,在永州祁阳县湘江西岸,杨万里曾游其地,有《浯溪赋》、《浯溪摩崖怀古》等诗;东山,在零陵城中,横亘于城东隅。杨万里常游东山,有《东山》诗。此外,杨万里游览并写诗吟诵的名胜还有普明寺、治平寺、“玉立斋”、“建一斋”、“濯缨斋”、“学林堂”、“看山亭”等。 

  杨万里在零陵写景状物诗的特点,一是善于捕捉自然景物的特征和变化状态。二是富于幽默诙谐风趣。三是想象丰富新颖。四是诗的语言活泼自然。这就是后人常说的“诚斋”体。如,《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即为其著名的代表作。 

  零陵山水哺育了诗人,他的人品、文品,均为后世所称道。而零陵山水也因了诗人的酷爱与讴歌而名扬天下。

来源:《古郡零陵》
时间:2007-08-20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