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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山传说

宋贻华


   相传古时候,断龙山原是一片汪洋大海。一天,南海观世音菩萨,心绪不宁,坐卧不安,于是驾着荷花云出海游玩赏景。路过这里,一时高兴,向下丢了一颗明珠,这颗明珠立刻变成了一朵光彩夺目、香气扑鼻的如意花儿,惹得天上贪吃的金龙和银龙一起下凡,抢吃这如意花儿。无奈这花儿能大能小,使得这两条龙怎么也抢吃不到。但这两条蛟龙仍不分白天黑夜抢吃这如意花儿,口渴了就喝海水。天长日久,海水被蛟龙喝干了,这花儿仍没有吃得,结果这两条蛟龙活活渴死了,化成为一条长长大山脉,名叫活龙山。

   转眼又是几千年。这活龙山下有了人烟。东山脚下居住着十来户人家,称为万乐村。村中,有一户姓田的夫妇,年过花甲,无生无养,非常孤寂。

   忽一日,田大娘叫喊肚子痛,茶饭不吃,卧床不起,疼痛难忍。田大伯不知什么病,四处求神拜佛。就在田大伯忙乱之时,一位扛仙娘走了进来,叫道:“恭喜!恭喜!”田大伯半信半疑。扛仙娘说:“你老伴添喜了。”这扛仙娘给田大娘磨药送服。服后立即平安无事了。于是,老俩口请仙娘指点,仙娘说:“这孩子有大志,要怀三年零六个月,待期满的清早,向东方射三根竹箭,方可下地,自有好处。”老俩口抬头一看不见仙娘。原来是观音圣母显神,夫妻忙对天拜谢。

   却说这老俩口,自怀胎后,欢天喜地,逢人就说,到了第三个年头,还有六个月,田大伯再也等不起了。不顾田大娘再三劝阻,田大伯一时性起,猛地拿起箭跑出去,向东方连放三箭。射后,屋后一块竹园全部爆炸。这时有人说,三年都等了,那六个月何又等不得呢!田大伯后悔了,这时田大娘腹痛难忍,一个白胖胖的娇儿落地,老俩口爱之如宝,取名叫赛宝。说也奇怪,这赛宝下地后,就会走路、说话,聪明活泼,从小习武学艺,到了十七、八岁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有一种独特天才,画鸟能飞,画花能招来蜜蜂,真是文武双全。二十岁时,赛宝父母相继去世。在万乐村西边,有一块大坪,逢年过节,土家族男男女女,都汇集在这里,唱山歌,跳舞,痛快游乐,真是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在这热闹的场面里,独有一个美丽的姑娘,拿着一块织锦被面,在人群走来走去,一群后生,围拢她跳舞。她名叫白娥,今年十八岁,是土家高明的织布能手,远近都闻名。

   先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后生来到她织机房,往她布面上一指,突然鲜花盛开,鸟儿飞舞,多么美丽的西兰卡普!姑娘顿生了爱慕之情。后生说:“明日兔山相见。”梦醒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一早起来,她穿上盛装,早早来到坪场,寻找这位后生,不觉走出人群,向山上走去。突然,只见一个猎人在追赶一只白兔,白兔拼命向山上跑去,猎人紧迫不放,这白兔跑到白娥身边就不见了。白娥认出这猎人就是先晚梦见的那个后生,高兴极了。这赛宝不见了白兔,却见这位姑娘,不敢向前。白娥指着被面上前说:“你能画吗?”赛宝点头,拿起竹笔在被面上画了起来,一下子,果然鲜花盛开,蝴蝶飞舞,光彩夺目,和昨晚梦中一模一样,两人相视而笑,一齐汇入人群。

   从那以后,他俩经常往来,赛宝画画,白娥织布,相亲相爱,私订了终身。

   当时,凡是土家人成婚,土司都要享受三晚“初夜权”,方保平安无事。否则,大难加身。因为土司姓彭,彭姓的姑娘成婚,可以免去,但婚税要加倍上交。于是许多土家姑娘都改姓彭。

   赛宝与白娥要成婚了,许多人都劝白娥改姓彭。白娥说:“大家的好心我领会了。可是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看土司王能把我们怎么样?”

   成婚那天,土司王知道了,大发雷霆,派了兵丁来抢亲。赛宝大怒,接连打死几个土兵,领着白娥就往外跑,到活龙山上,赛宝取弓搭箭,射倒几个追兵。这时,土兵在管家的逼迫下,又偷偷围上来了。赛宝和土兵又是一场搏斗,终于寡不敌众,白娥被抢去了。

   赛宝顺着活龙山往上爬,爬上花儿坡就晕过去了。这时,他又听到白娥的叫喊,赛宝闻声向前跑去,只见一头大野猪嘴里叼着白娥向这头跑来,猛见赛宝,掉头就跑。赛宝紧追不放,野猪跑到悬岩边,再无退路,赛宝取弓搭箭,一箭正中野猪头上,连人带猪,滚落下万丈悬岩。赛宝心如刀割,心想:不如死在这里!正准备跳崖时,忽听有人叫道:“壮士且慢!”赛宝回头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微笑着站在面前,赛宝跪拜。老人说:“壮士请起,有心救白娥,必须走南路。”赛宝半信半疑,老人说:“那是土司王现形,壮士要救白娥,要真心,不畏难,过三座山,二道关,方到吕洞山,山腰有一个洞,洞里有神仙,万物财宝都不要,菩萨亲自到人间。老身去也。”不觉醒来,原是南柯一梦。

   赛宝就照老人的指点,向南方走去。披星戴月,爬山涉水,风餐露宿,连续走了三天三夜,不觉来到三座连环大山面前,抬头一看,悬崖峭壁,云雾缭绕,古松怪木,高不可测,无路可登,正在为难之时,忽见东南山顶有一根古藤,悬空挂下。赛宝非常高兴,顺着古藤往上爬,受尽了千难万险,才爬上山顶,已筋疲力尽了。正坐下休息时,突然山洪爆发,响声如雷,跳出一只白额斑虎,向赛宝扑来。赛宝和老虎打交道不是初次,为了白娥,赛宝用尽余力,摆开架势。这时,老虎鼓眼睛,咂嘴伸舌,磨牙齿,翘胡须,纵前脚,蹬后腿,“呕”的一声长吼,地动山摇,一连来了三个天篷罩,都被赛宝机智地躲过了。大凡老虎凶恶不要怕,躲过三扑如猪杀。老虎见扑不到赛宝,锐气减了大半,夹着尾巴跑下山去了。赛宝感到浑身轻快,正要前行。忽地又是飞沙走石,天崩地裂,一条蟒蛇,身子有柱头大,直奔赛宝而来,旁边数百条大小蛇,昂头伸舌,把赛宝团团围住。赛宝心想,白娥未救得,今日不能死在蟒蛇嘴里。忙取弓搭箭,对准蟒蛇头射去。蟒蛇负痛而逃。赛宝不顾劳累,向南山走去。

   赛宝翻了三座连环山,过了虎蛇关,只见前面一座宝塔矗立,山腰一个大洞横卧,洞上横书:“吕洞山仙人洞”六字。赛宝内心诧异,信步跨进洞里,早被一名道童叫住:“壮士请进,师傅有请!”赛宝跟着道童进入洞。洞内青山绿水,百花盛开,雀鸟啼鸣,原是一个神仙洞府。大堂上竖着无数大小菩萨,两旁站着道人。一位老道人迎接:“壮士!辛苦了!”赛宝忙跪下,说明来意。老道人道:“先坐几天,养养身体!”顿时,桌上鱼肉酒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随意吃喝。饭后,早有金银财宝端上前来,赛宝不受,跪拜说:“我是为了干掉土司王,救出白娥而来。”老道人说:“难得你一片真心!你需要什么?”赛宝说:“万物财宝都不要,菩萨亲自到人间。”老道人就取了一个小菩萨送给赛宝,说:“菩萨灵验,保佑你吧!”赛宝再三拜谢道人,走出仙洞。

   赛宝高兴地往家奔。心想:“菩萨若是有灵,就让我快快回到家!”果然,赛宝全身变轻,腾空飘飞起来,一下子就到了万乐村大坪。乡亲们闻讯而来,问长问短。赛宝说:“有菩萨保佑,定要和土司王算账,救出白娥!”

   过时,土司王听说赛宝回来了,就带着土兵,来大坪驱赶群众,捉拿赛宝。赛宝不慌不忙地拿起菩萨,要土司变形。突然,一头大肥猪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大家一看是土司王所变,举起双手,锤打这头大肥猪,一直把它打死。土兵见状,忙溜走了。

   早有几位姑娘,把白娥扶了出来,和赛宝相见。赛宝白娥,悲喜交加,互吐衷肠,乡亲们围着他俩,跳起了社巴舞。

   正在欢乐的时候,突然天昏地暗,活龙山崩了下来,血水滔滔不绝,淹没着整个万乐村,眼看竖在大坪中央的小菩萨要被血水冲走,赛宝奋身向血水冲去,白娥也跟着跳了下去,只见飘在血水上面的菩萨,再也没有看见赛宝和白娥了。

   活龙山为什么会崩倒,血水从何而来呢?这要从头说起。在赛宝出世前,他父亲等待不起,还欠六个月,就向东方连放三箭。这三支阴阳箭,腾空而起,直往皇宫飞去,射在皇帝的金案桌上。皇帝早已退朝。只因赛宝孕期未满,三箭未中皇帝,满园竹子爆炸。

   第二天,皇帝上朝后,发现这三支竹箭,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忙召集众臣商议。其中有一个善于看阴阳地理的官员,名叫腾久如,上前奏道:“此乃不祥之兆,现南方一带龙脉昌盛,要出一名真龙天子,造反于天下。”皇帝说:“何以治之?”腾久如说:“只要皇上选派一支查龙队伍,查到之后,把龙脉挖掉,方保皇上平安无事,万代兴盛,坐朝万万年。”皇帝听后大喜,立即封腾久如为查龙大帅,向南方开去。

   转眼二十年,都没有查到眉目。一天,查龙队伍来到万乐村地界,抬头看见活龙山脉。腾久如说:“原来真龙天子就在这里!不枉自走二十年。”急命队伍开进活龙山。说来也巧,腾久如挖活龙山,当天挖,第二天又恢复原状。

   收工后,有一小卒把草鞋忘记在工地上,摸黑又转回活龙山去取,忽然听到龙公龙婆在讲话:“不怕你千把锄头万把锹,只怕铜钉铁钉钉断腰。”这小卒顾不得取草鞋,一口气跑到腾久如面前,报说此事。腾久如听后,马上令人打铜钉铁钉。第二天,腾久如用五百斤铜铁打成了钉子,对准活龙山腰猛钉下去,一声天崩地裂巨响,挖龙队伍都被葬人万丈深渊,活龙山成了断龙山。刹时,血流成河,滔滔不绝。可怜赛宝与白娥正和乡亲们欢乐地跳舞,葬身于血水之中。这血水整整流了九九八十一天。后来赛宝和白娥被观音母救起,成为身旁金童、玉女。

   从此,土家为了纪念赛宝与白娥,把小菩萨立在洞里,赛宝姓田,万乐村从此又改为田家洞。

   赛宝回村那天,是农历二月二十三,正好是立春后五戊逢社日,于是定为土家族的社巴日。舞蹈称为社巴舞(摆手舞)。每次跳舞,都要把一头肥猪活活整死,象征土家族打倒土司王。

来源:《千里酉水》
时间:2012-01-13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