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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耶传说

宋贻华


   1、婆婆菩萨

   传说,里耶战国古城下方的酉水河滩边长有一棵苍天大树,树冠渐渐向河水倾斜,树梢竟然到了河心,而对岸也有一棵同样的大树,同样向河水倾斜,树梢也差不多到了河心,这两棵大树一公一母,分别叫公公树和婆婆树。后来公公树被大水冲走了,婆婆树却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终成树精,成了里耶的守护神。

   上游深渊鲁碧潭里的镇潭鲤鱼精想弃潭出走,另图天地(据说镇潭鱼精一旦离去,洪水泛滥,整个盆地就会变成汪洋泽国)。鲤鱼精刚游近婆婆树滩,就被婆婆树精迎面拦住,并劝其回转,鲤鱼精不听,执意要走,婆婆树精万般无奈,只好搭箭开弓,瞄准鲤鱼精的右眼放箭,失去右眼的鱼精方知自己不是婆婆树精的对手,只好乖乖回到鲁碧潭去镇守,再也不敢异想天开了。里耶因此避免了洪荒大劫。

   人们为了感谢婆婆树精的大恩大德,于是建造庙宇,塑像奉祭,让她老人家享香火。庙中的婆婆菩萨高额角,长形瓜脸,长着有神的双眼,两耳垂肩,戴有金色大耳环,头上包着青丝头帕,身穿黑缎子衣,神态端庄、表情慈祥,栩栩如生。

   有一年,里耶遭受特大干旱,面对赤日炎炎,稻禾半枯焦的情状,人们只好求助婆婆菩萨再度显灵施恩。谁知敬来敬去不见动静。人们猜想是不是这婆婆菩萨在庙堂深处久了,有些不大体恤民情,不知民间疾苦了。于是,人们用楠竹做了一个大滑竿,把婆婆菩萨从神位上请到滑竿上,由壮汉们抬起来,冒着烈日沿着田野阡陌四处周游,直热得婆婆菩萨额角上浸出了汗珠,才把她抬回庙宇里安置。

   没想到,婆婆菩萨刚回到神位上,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半个时辰过去了,干裂的田野里已经变得水汪汪一片,真是天降甘露。

   从此,里耶人对婆婆菩萨的灵验慈悲爱土佑民深信不疑,香火敬奉更加虔诚,并且在婆婆庙牌楼的门楣上加书了“甘露寺”三个大字,以纪念婆婆菩萨的大恩大德。

   2、梯玛故事

   “天啊,天变成了地;地啊,地变成了天。

   天垮了,大家齐心协力用叉子叉起来;

   地陷了,大家齐心协力用勾子勾起来。

   用利斧和大锤把苍天之门打开,让金珠银珠落下来。

   用神圣的钥匙把大地之门打开,让金谷银谷满山寨……”

   这就是气贯山河的《梯玛神歌》

   梯玛,汉语叫做老司。

   里耶有一位梯玛何老司,传说本事很大,几乎无所不能,且又乐于助人。

   春天的时候,人们赶着插秧,累得腰酸背痛。快收工的时候,何老司来了,他坐在田坎上卷草烟叫大家上来抽,一杆烟可以让很多人过上瘾,抽完烟后,他又说,伙计们累了一整天带点手信回家下酒吧。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背篓里抓出满满一把竹叶,往还没插上秧的田里撒,竹叶一下子全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鱼儿,大家都扑下田去捉鱼,直到每人手里提上长长一串,他才和大家一起笑呵呵地往回走。

   夏季,锄第二遍包谷草的时候,烈日炎炎,晒得人火辣辣地痛。人们都汗流浃背,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时,何老司会牵来一片云挡住了太阳,并招呼大家到油桐树下来喝凉水,大家从油桐树上摘下一张宽宽的叶子,卷成一个小勺,从何老司身边的扎笼,一种比普通背篓大两三倍织有腰眼的竹背篓里舀凉水喝。那凉水很凉很甜,喝下肚去,心火顿消,凉爽浸透全身。不过这种时候谁也不能笑,即使那透亮透亮的水泡在扎笼腰眼间一鼓一冒地,如牛眼睛一般大小,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也不能笑。因为只要有人一笑,一背笼凉水一下子全都会漏掉,何老司的功夫就白费了,等到每个人都喝饱了凉水,背笼里的水也不多了,这个时候几乎不约而同地大家开怀大笑起来,背笼里的剩水果然一下子漏干净了。

   有一年,里耶有个叫岩冲的地方,遇干旱太久了,何老司一次又一次去求雨,但管着这一方司雨的是住在大面山燕子洞里的一条薛龙,总也不肯司雨。眼看田里的秧子和土里的包谷苗都要干死了,何老司再一次进燕子洞去找薛龙求雨,粑粑米团馓,雄鸡酒肉,香米利市都敬了贡了,那龙就是不肯见何老司的面。何老司急了,闯进洞去找它,可是找遍了洞府也不见它的影子。何老司气极了,咬咬牙想,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不近人情的东西找出来。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拨弄洞里的每一处疑点,突然,他发现了一截倒在洞中池塘边的棕树干,定眼一看,原来是薛龙变的。便求道,好了,伙计,帮老百姓下点雨吧!棕树装得跟没事一样,何老司恼火了,挥剑拦腰对棕树干劈下去。只见棕树干闪电般一抖,慌忙避躲利剑,但慢了,一刹那,被何老司一剑劈断了尾巴,薛龙变成了棒棒龙,疼痛难忍,翻着滚着冲出洞口腾空而去,顿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昏地暗。洞府之中,更是蚀浪滚滚,漫封了洞门,何老司出不去了,只得变成一片竹叶任随浪打水漂。

   竹叶让浊流卷着裹着往下落,像落入了地狱一样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片竹叶往上浮动起来,不一阵浮出了水面,只见一条宽敞的大河。这大河就是酉水河。

   薛龙被何老司砍断尾巴的事让老百姓十分开心,还给它取了一个很可笑的名字,棒棒龙。棒棒龙对何老司真是恨之入骨。

   一天早晨,何老司醒来就感到心烦意乱,他掐指一算,知道棒棒龙要找他的麻烦来了,于是他起床化了一碗水放在堂屋的神龛上,就对儿子们说,若有人来找,就说不知道我到哪里去了,他交代好儿子,便出门到长潭的若其辅看田水去了。

   何老司走后不久,真的来了一个扛着拐杖的老者。何老司的儿子说,不知道阿爸去哪里了,老者就对孩子们说,我是你阿爸的老伙计,走累了,想在你家大门槛上坐一坐,你们把堂屋大门打开一扇吧。小伢儿见他是个老人,便把堂屋大门打开了一扇让他坐。老者看到神龛上放的那碗水了。就问小孩子要水渴,小伢儿们要到水缸里去舀,老者说,你们家神龛上那只碗真漂亮,你若能把它取下来让我看看,我就送你们好吃好玩的东西。

   小孩子不懂事,便爬上八仙桌,从神龛上把碗取了下来送给他,老者端起碗把水一口喝下去,于是就知道了何老司去处了。呼地站起来朝若其辅方向走去。

   何老司又感到心烦意乱,他知道棒棒龙欺骗了小孩把那碗水喝了,正朝他走来,何老司急中生智,摇身变成一头水牛,混进了正在小河滩边吃草的牛群。

   棒棒龙分明从远处看见了何老司,走近了却不见人影,他想,何老司一定变成了水牛混在牛群里,可是他左辨右辨,却认不出到底哪头牛是何老司,他想何老司爱喝酒,就闻闻哪头牛有酒气吧,可这天早上何老司偏偏没喝酒,棒棒龙闻遍了每头牛还是没找出何老司来,棒棒龙无法,眼看自己偷偷离开洞府时辰太久怕玉帝知晓,只好悄悄离去。

   何老司想:棒棒龙今天没得逞,今后还会不断找机会来报复的,总是躲来躲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他招了两名徒弟当帮手,自己也早晚作法修炼本事。准备有朝一日彻底制服棒棒龙。半年过去,他的功夫大有长进。

   这一年,棒棒龙又作祟不下雨了,地皮干起了灰尘。何老司不忍看着乡亲们颗粒无收,便毅然带着两个徒弟上八面山找棒棒龙。在棒棒龙住的燕子洞口,他对两个徒弟说:你们俩看着这双草鞋,两只草鞋相互碰撞扭打起来时,便是师傅我和棒棒龙打起来了。你们两个就要紧锣密鼓不停歇地拼命敲打。这就是给师傅帮忙,锣鼓点越密越响,帮忙就越有力,你们千万大意不得。讲完就进洞去。

   不一会儿,两只草鞋像两只小狗相互噬咬起来。两徒弟大觉新鲜,鼓起眼睛左看右看,好笑极了,草鞋之间越咬越凶,竟然不知不觉中你拼我打离开地面往空中上升起来,而且越打越恶,越升越高,不大一会儿,变成了半空中的两小黑点,两个徒弟看得呆了,根本就忘记了师傅的嘱咐。

   正在这时,只听见空中呜呜一声水牛角号长鸣,像雷声灌进两个徒弟耳朵,师傅——两人这时一声惊叫,连忙敲打起锣鼓来,可是迟了,棒棒龙瞅准老司牛角号招呼徒弟帮忙的空间,一下把何老司扫到几十里开外的双溪坡万明山悬崖峭壁上的岩缝中嵌住了,何老司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两个徒弟后悔莫及,哭瞎了眼睛。

   何老司无法,只好托梦给他的夫人。他告诉夫人,若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即把他的七个儿子放在一口巨大的甑子里,蒸上七天七夜,这样,七个儿子就会变成勇猛无比的犀牛,造垮万明山,救出他们的父亲。之后,七头犀牛也会变成七个河神守护酉水河两岸地界使恶人不敢来犯。

   他的夫人忍着乱箭穿心一般的疼痛照做了,可是蒸到第六天时,门外来了个老头对她说:我是算命先生,我晓得你甑子里蒸的是七个儿子,我也算出来你是得了何老司的梦才这样做的,你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妇人。就因这样我才要告诉你,其实你只要蒸上六天六夜就够了,这样七个儿子就会变成了七个金刚,可以扳倒万明山救出何老司,七个儿子就可以还成人形,跟着何老司一起回到你身边,你天天都可以看见他们,跟过去没什么区别。若是蒸上七天七夜,你的儿子就变成了七头犀牛,你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夫人慢慢地想了半天,最后想既救了丈夫,又能守住儿子,一家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该多好啊!蒸到整整六天六夜时,她忍不住打开了甑笼盖子。

   盖子一揭开,一头一头的犀牛从甑子里跳出来,直奔万明山而去。他们为了拯救自己的父亲义无反顾地用牛角猛烈地撞击着万明山坚硬的石壁,顿时只见山摇地动。可是因为火候不到,他的犄角不够坚硬,身子不够强健,力量不够强大。尽管他们拼尽了全力,撞断了犄角,撞破了头颅,却只撞得万明山垮塌了一半,这七头英勇的犀牛不待救下父亲都倒在血泊中永远起不来了,七天七夜过去了,何老司也在悲愤交加中闭上了眼睛。

   何老司的夫人,万分悲痛,又无比悔愧,失魂落魄地从桐油坪消失了。

   万明山绝壁上永远嵌下了何老司的影像,至今仍然依稀可见。何老司舍命斗薛龙的义举感动了上天,他被封为神仙,住在万明山的山洞里,专司人间求儿求女之事,享受人间烟火。由于人们屡求都能如愿,十分灵验,故香火非常旺盛,上红(敬红布或红绸子)的人很多。里耶人每年玩龙灯,都要到万明山的山洞内借红布披在龙身上,正月十五烧龙时再还给神仙,以图吉祥。

   直到今天,这个故事中的两个典故还被人们引用:一是如果哪个讲了无法实现的大话,别人就会反驳:你莫把锅盖揭早了;二是如果哪个做事吊尔郎当,误了事情,便会遭到长辈训斥:你硬是看草鞋打架去了。

来源:《千里酉水》
时间:2012-01-13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