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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陵县向老官人传说

宋贻华


   相传向宗彦由江西来到沅陵,在清水坪莲花池定居后,深感这里山高谷深,交通不便,就萌生了要买一匹好马的念头。为了买到好马,他离开莲花池,四处寻访。有一天,他到了古丈山枣的马草坪,这时天黑了,他就找到一家农舍投宿。这家农舍里居住着一个姓张的人家,两个老人年纪都大了,只有一个女儿。张老伯一家虽然贫困,但是却非常热情好客,他们见这个投宿的青年满脸正气,剽悍强壮,非常喜爱,不但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张老伯还与他围坐火堂,畅谈达旦。当老人知道向宗彦的来意后,就告诉他一件奇事。老人说,此去马草坪数里之遥的三十坳,近日突然出现了一只怪兽,高大凶猛,绝非凡品,食五谷,坏作物,无人敢擒,倘若能将它收服,那是胜过一般良马千百倍。

   宗彦一听,当即便有些心动,他说:“张老伯,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明天就去会会这个怪兽,想法将它擒服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老伯忙说:“后生千万不要冒险,许多人都打过那怪物的主意,但每回还没挨拢去,就被它的吼叫吓跑了。”

   宗彦笑道:“张老伯放心,那怪物充其量不过貌恶声大而已,至于食人倒还未必。”

   “后生如何知道它不吃人?你又没亲眼见过。”

   “它自出现,可听曾有人被它吞噬过?”

   “这倒不曾有过。”

   “所以说它只是貌恶声巨,吓唬胆小者尚可,吓唬我向宗彦却是不能。”

   “后生凭什么肯定它急了不吃人?”

   “老伯一把年纪了,可曾见过食五谷杂粮的动物吃荤吗?”

   张老伯恍然大悟,不禁笑道:“真是,这么个道理,我们怎么都不曾想到呢?”他先是喜爱宗彦的年轻剽悍,现在见宗彦不仅剽悍,而且机智,更是打心跟里喜欢,便决意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他为妻。于是,张老伯便借着酒意遮脸,对宗彦说:“后生你明天只要降住那怪兽,为我们除去一害,老夫愿将小女嫁于你为妻。”

   “多谢张老伯错爱,宗彦一定不让您老人家失望。”

   第二天清早,宗彦结束停当,告别张老伯一家,大步赶往三十坳。

   在三十坳下的小溪边,宗彦走热了,刚想歇口气,捧把溪水解解渴,突然听到山上吼声如雷,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一只形似狮子又像猛虎的怪兽,突然从森林中窜出,直向宗彦奔来。宗彦略一定神,料定它就是张老伯说的那只怪兽,便稍退一步,站好桩子,摆出迎接的姿态,一面鼓眼裂目,向它怒喝道:“孽障,你怎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劫行人,今天见了小爷,还不俯首就擒,莫非要逼我取了你的性命不成?”

   向宗彦的斥骂,激怒了怪兽,它狂吼一声,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那气势,真是恨不能一爪就将宗彦撕碎。宗彦武艺高强,哪会让它得逞,几个闪躲,避开怪兽的扑击,灭了它大半个威风,稍后又趁它不备,一个箭步窜到它身后,照怪兽腰腿上就是一拳,这一拳打了个正着,怪兽痛得昂首嘶叫,宗彦乘它两只前爪离地负痛的机会,一个鹞子翻身,纵上它的背膛,两腿夹紧,双手攥住它的鬃毛,任它如何癫狂,宗彦都稳坐如山。折腾了个把时辰,怪兽终于服了输,老老实实地让宗彦当了坐骑。待它驯服后,宗彦跳将下来,一边扶着它的颈脖与它散步溜达,一面认真打量它到底是何方怪物,经过一番仔细探究,宗彦终于认出这怪物原来是一匹世间难觅的神驹。

   宗彦得了神驹,张老伯见他胆识过人,就将小女许配给他。宗彦既得宝马,又得佳人。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莲花池。

   宗彦降驹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传到京城,连皇帝也知道了,他想:“五溪蛮”向来不服王法,现在又出了这样的能人,将来天下还保得住?”于是下了一道御旨,要召见宗彦,宗彦只好骑着神马进京。皇帝给他高楼大厦住,送山珍海味吃,还封官许愿。宗彦一点也不动心,一心只想快快回家。这天,皇帝专门召见他。

   皇帝问:“你家有多少人?”

   向答:“有三斗三升三碗小米种那么多人。”皇帝听了,吓了一跳,心想这么多的人,造起反来如何得了。

   皇帝问:“你家有这么多人,煮饭、挑水有多少人?”

   向答:“七十人煮饭,八十人挑水。”(父亲八十岁,母亲七十岁。)皇帝心想,自己身为天子,家里也没有这么多人煮饭、挑水。

   又问:“你家房子有多大?”

  向答:“千根柱头落地,万个门口出入。”(即用竹夹墙的茅屋)皇帝心想,皇宫也只九重门,自己又比输了。

   继续问:“这么大的房子扫地怎么办?晚上点灯有多少盏?”

   向答:“风扫地,月点灯。”(即风大能把屋里灰尘垃圾吹掉;月亮透过竹夹墙当灯)皇帝更弄不清这句话的意思,心想,反正自己又不如他了。

   皇帝最后问:吃住怎样?”

   向答:“吃的金子饭(小米饭),银子菜(白花菜),用的有皮无骨的象牙筷(芭茅杆当筷子),玉石翡翠碗(油桐树叶),日吃江边之水(半边破水缸盛水),夜睡独脚龙床(树叉支起的床),三只盐船下水,磨鹰滩打了一只,吃了三天淡菜(他养了三只鸭子,靠鸭子下蛋换盐吃,被磨鹰抓去一只,少了三天的盐钱)。

   宗彦对答如流,一席话把皇帝吓得目瞪口呆,心想:他住的逍遥宫,胜过金銮殿,赛过神仙府,超出帝王家。自己贵为天子,倒不如他。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卿文武全才,现赐御酒十瓶,以示圣德,休负朕望。”宗彦接过御酒出朝而去。

   第二天,宗彦骑着神马,带着御酒回家,他想一天赶到家,于是快马加鞭,神马腾云驾雾般飞奔,到了常德府,不过中午,来到德山寺下的白马渡。他跳下马,来到渡船上,打开那瓶御酒,但闻芳香扑鼻,就喝了一大口,酒一下肚,宗彦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跟头栽到河中。这时神马赶忙下水,一口将宗彦衔住,上了岸,不要命地飞奔竹山寨。一到家,神马把宗彦放下,妻子见此情景,便放声大哭,老猎户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大喊:“气死我了!”大家一看,宗彦醒了。原来宗彦吃下有毒的御酒后,掉到河里,肚子灌满了河水,神马把他衔着跑了几百里路,酒往上涌,他大喊一声,毒酒全部呕了出来。大家见了,才放下心。宗彦把进京的经过说了一番,大家才知道中了皇帝的毒计。

   皇帝收到常德府的呈报,得知宗彦吃了毒酒,坠河身死,心里着实高兴,便派一员上将带领万名官兵,征剿土家苗寨,扬言要踏平竹山寨,烧光马草坪。当官兵浩浩荡荡开到三十坳,见没有人抵挡,使趾高气扬地进入马草坪。哪知立足未定,就被沅陵、泸溪、古丈边界各族百姓围住了。从三面放火,仅留西边一条出路。这些官兵吓得哭爹喊娘,往西逃窜,不上一里,正遇上宗彦骑着神马,拿着大砍刀,挡住去路,往后退又进入火海,一场激战,杀得官兵丢盔弃甲,血流成河。剩下的向东败退,宗彦随后追赶。赶到一处,宗彦的刀砍卷口了,便在一块石头上磨了一下(后来这个地方叫磨刀岩),又继续追赶,到一个地方,天刚破晓(现在叫天门星)。再说官兵贼退,走了一天一晚,饿得无法,到处抢劫百姓的猪羊,放在火里烧吃(后来这个地方叫烧肉溪);刚吃下肚,宗彦就赶到了,官兵不要命地向东鼠窜,赶到白河边,这时正是倦鸟声声,暮鸦归窠之时(后来这地方就叫做鸟宿),争先恐后地跳上了船,淹死踩死不计其数。宗彦追到河边,天也黑下了,便准备收兵。但心中怒火尚未消除。只见他骑在马上,用手一扬,三支雕翎,成一字向东北方向飞去,才心满意足收兵回寨。

   第二天,京城的皇帝上朝,看见他坐的龙椅上并排插着三支小箭,上刻“向宗彦”三个字,吓得要死。心想,昨晚幸亏退朝早,不然早作箭下之鬼了。从此,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不敢上朝,时刻担心有三支小箭射来,只好躲在深宫内,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向老官人夫妇俩过着游山打猎生活,各族人民也安居乐业,官兵再也不敢侵犯边寨了。

来源:《千里酉水》
时间:2012-01-13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