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本站首页古村古镇图片集锦影音之窗趣闻轶事历史遗存传统建筑研究评论民俗文化动态新闻
鲜为人知《中央日报》“芷江版”

龚卫国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原驻芷江的国民党陆军第15师王东原部奉命开赴东部战场,参加伟大的抗日战争。1938年武汉紧张,航空第九总站与航空第二飞机机修理工厂迁来芷江。武汉沦陷不久,长沙大火,又有一些国民党中央机关陆续迁来芷江。一时间,驻芷江的党、政、军、学校等机构达60余个,县城人口达10余万人。地处湘西边陲的芷江,竟成为抗日大后方的军事、政治、文化重镇,于是芷江镇被人们称为“小南京”。

   1939年的中秋节,芷江县怀化乡(今怀化市泸阳镇一带)发生了一起规模较大的农民暴动事件,国民党宪兵司令谷正伦对农民暴动进行了血腥镇压。一夜之间,杀死国民党宪兵数十人。贵阳《中央日报》记者房沧浪专程赶来芷江,亲赴榆树湾对仅存的几十名暴动的农民进行所谓训话,内容极力诋毁暴动农民的义举,颂扬宪兵之功德,并把现场拍成照片,由房沧浪写了一篇几千字的通讯报道,连同照片刊于贵阳中央日报,以此邀宠于谷正伦。是时,湘鄂川黔四省边区绥靖公署已经成立,谷正伦兼主任,而谷正伦采取的这一切措施正需报纸为之宣传。房沧浪原系《武汉日报》记者。武汉沦陷,房落敌手,后辗转逃至香港,写了一本《倭营历险记》付梓,广泛发行。因而房沧浪在国内新闻界颇有名声。跻入范长江、孟秋江、徐盈、子冈之列。谷正伦自然需要这样的人为他卖力。于是两人沆瀣一气在芷江设立贵阳《中央日报》芷江分社,出版《中央日报》“芷江版”(以下简称“芷江版”)对开报纸一大张,于194022正式创刊。

   这张报纸分四大版:第一大版为刊头,其余部分全登广告;第二版是国内新闻、社论或专论;第三版上半刊国际电讯,下半为四省边区各县新闻;四版半为副刊,半是其他专栏。国内外新闻采用中央通讯社电讯,社论和专论大都用总社或重庆《中央日报》稿。省县通讯除特约稿外,其余均由各地通讯员采访编写。整张报纸全部都是在国民党中央的统一口径的指导下,在蒋介石极力鼓吹的“国家至上”的意蕴支配下的官样文章,没有丝毫开明进步的气味。正因如此,然而,从1942年艾从接编副刊起,却出了一个意外。

   “芷江版”副刊《新路》为日刊,平常登载的是一些所谓堂堂正正、粉饰太平或攻诘异端、造谣欺骗的文章。艾从接编后,立意要从这儿打开一扇窗口,吸进一些新鲜自由的空气。一年时间里,《新路》中的文章,除艾从自己经常撰写灼热警辟、针砭时事的精短杂文外,其他稿件多是一些心灵的投影、人品的流露。有诗歌、有散文、间或也有篇幅较长的通讯报道,风格一如当时桂林《力报》聂绀弩负责的副刊。这些作品决非仅凭技巧或手法可以造作出来的。每半月出刊的文学园地也扩大到了一个整版,无论是小说、戏剧或者诗歌,有苦难的倾诉,有悲愤地叫号;或嬉笑怒骂,或婉曲臧否,均是刻骨镂心之作。曾有不少针对御用文人王平陵、报痞罗心冰,以及沅陵《国民日报》副刊歪曲鲁迅先生,贬低进步的抗战文学,提倡写风花雪月,吹捧汉奸文学《野玫瑰》等等荒谬言论,约定专人写稿,辟专栏刊出,对其痛加驳斥。由于真理在手,因而所战皆捷。同时不定期地刊出儿童文学、妇女问题、诗歌、抗战戏剧等专栏,深受读者欢迎。有人曾譬喻说:“想不到荒凉的沙漠里出现了一片绿洲!”

 

中央日报芷江版

   “芷江版”副刊编出了特色,自然归功于艾从和他团结着一些志同道合的报业人士,如任荩、依明、静飞、汉平、张英等,而这些人又都是“芷江版”编辑部所属各部门的骨干。他们的思想比较开明,不谋私利,不图发迹,有着“新闻从业者应该是一个清高的人”的信念。

   1941年皖南事件发生,中央社播发了长篇新闻,诬蔑新四军为“叛逆”、“误国”,把国民党反动派对革命军队的围剿冠冕堂皇地说成是“讨逆”,极尽诬蔑攻诘之能事。电台收到这份分量不轻的电讯稿已是凌晨四点,新闻编辑张英看完它后,唯一感觉是大敌当前。兄弟阋墙,只会使亲者痛,仇者快!按这张报纸性质,这份电讯应发头条,用特号字标题,并撰写社论,阐述国民党中央的主张。然而,张英没有这样处理,他首先不让总编辑知道,拟好标题后立即发排,于报纸二版左下角仅用四栏位置刊出。次日房沧浪见报后,暴跳如雷,拍桌打椅,追查责任。结果由总编辑出面一肩扛过了事。

   御用的中央日报“芷江版”允许出现上述情况,原因是多方面的:第一,房沧浪依附谷正伦创办了这张报纸,根本意图是借此作为晋身之阶。宪兵司令部西迁重庆后不久,谷正伦调任甘肃省主席,四省边署主任一职由毛炳文接管。毛既庸碌,又吝钱财,对“芷江版”不再予以经济支持。而贵阳总社除经费稍有补贴外,平时也很少过问于“芷江版”。此时的房沧浪已转而投向湖南省主席薛岳,其精力早已不放在“芷江版”上;第二,房沧浪创办这张报纸,仅经理李某是其小同乡兼有私谊,其余人员纯系东拼西凑。编辑部(包括资料室,外勤组)仅十人左右。房沧浪能控制的只有总编辑一人,其余均不听话。这张报纸的出版,而且能立足于社会,编辑部人员掌握着左右权。他们地位不高,待遇菲薄,但甘之如饴。房沧浪对待这些人怀柔唯恐不及,岂敢开罪他们。因为房沧浪的口袋里再也掏不出钱来找一些像样的人来;第三,总编个人的打算是:紧跟房沧浪出头之日不多,作为一个中央日报的总编,算是二号人物,要想坐稳这张金交椅,必须依靠手下的一班人马。一张报纸办得怎么样,副刊发挥其特殊作用。报纸出了名,首先是总编脸上有光,在当时博得进步名声,也是一种殊荣。因此他对编辑人员也是依赖的多,干预极少。每逢新闻的编排,副刊文章的违禁,总编大致能在房沧浪面前为之说项,使大事化小,正因为如此,艾从才能从夹缝中以文会友,利用副刊《新路》结识了一批具有进步思潮的人士,形成一个较为进步的文化圈,为抗日战争做了一定的宣传工作:宣传了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不同程度地揭露了国民党军政的窳败。这是国民党反动统治阶级始料不及的。1942年总社社长王亚明来芷江视察,不能不在全社人员大会上含混地指出某些人的报风不正,不能为党国效力;认为今后凡是中央日报任职人员,必须是国民党员,否则解职。

   在那万马齐喑的年月,虽说“芷江版”副刊起了一定作用,但也出现了一些失误,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便是二厂砸报社。整个过程是:

   航空机械修理第二工厂(以下简称“二厂”)从武汉迁芷江后,成立了一个俱乐部,每逢星期天上演京剧。1942年,学习戏剧的张慧负责执导演出了不少好的话剧,在观众中起到一定的影响。此时,恰好贵阳总社派来一名记者贾亦棣,是国立戏剧专科毕业生。贾为了显示自己的比张慧高一筹,对二厂公演的话剧进行百般挑剔,利用他在“芷江版”编的戏剧月刊专栏,撰文评头品足,因而生隙。当时编辑部同人如能即时发觉这样做实不利于抗战大纛下团结大多数,不会制止感情用事,不被贾所利用,无奈认识短浅,大家都不明确这个道理,反而跟贾一道投入一场毫无意义的斗争:当二厂上演某一剧目时,同意贾用出专刊办法,组织人员从剧本内容、演出技巧、灯光布景到服装道具等进行挑剔式的批评,几乎是对这次演出持否定态度。于是激怒了对方,加上该厂政治指导员孔庆桐原是青皮出身,不学无术,以往他多次撰写自我吹嘘的文章,俱为编辑部拒绝刊登,因此记恨在心,借此机会,孔瞒过厂长,率领几个打手冲进报社,捣毁会议厅陈设,殴伤记者依明。报社因而停刊三天,以示抗议。后在两湖监察使苗培成的调解下,孔被记过了事。

   “芷江版”出刊至1943年秋,任荩、艾从、汉平、静飞等人先后离开,副刊《新路》质量迅速下降,报社的经济情况也拮据异常。房沧浪对待这张报纸如同“鸡肋”。他曾奔赴兰州,另谋蹊径未果。“芷江版”勉强拖到19441月,房沧浪从总社拿到一笔遣散费,宣告《中央日报》“芷江版”于1月底停刊。

   已经出版了四年的“芷江版”,于临近抗日战争的最后阶段,于湘桂线激战前夜亟需鼓励士气的时刻竟消失了。

来源:《名城古韵》
时间:2012-05-27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