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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依然绽放的风景——黄永玉

龙迎春


  在凤凰,我没来得及去黄永玉的古椿书屋和夺翠楼。前者是黄家祖上的产业,在文庙旁,有一棵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就已经需三人合抱的椿树。后者是黄永玉自己所建的在河边回龙阁附近的仿古别墅。和沈从文故居直至大师逝去前都不姓沈所不同的是,黄永玉是“狡兔四窟”。他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有“无数山楼”,在北京有“万荷堂”,在香港有小居,在凤凰有“夺翠楼”。所有去过古椿书屋的人都对他的一幅画有印象,画上是一白发老翁与一白发老妪,一旁有题字曰:“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当熊希龄、沈从文和陈渠珍都已经成为历史的时候,黄永玉是凤凰依然绽放的风景。据说他回乡的时候,凤凰就像过节一样,鞭炮鸣放。

  钟爱流浪的“荷痴”

  黄永玉甚至比沈从文年纪更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凤凰,出外闯荡,他天生有一种流浪的性格,较之于沈从文的封闭,他更为开放和乐观,也更为清醒和冷静。他父母和他自己的故事,沈从文写在《一个传奇的本事》里,沈从文的一生,他写在《这些忧郁的碎屑》中,而他和沈从文的交错命运,被他编织在《太阳下的风景里》。他说:“我们那个小小山城不知什么原因,常常令孩子们产生奔赴他乡的献身的幻想。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既不协调且充满凄惶,以致表叔(编者注:沈从文)和我都是在十二三岁时背着小小的包袱,顺着小河,穿过洞庭去‘翻阅另一本大书’的。”在翻阅这本书的时候,沈从文以一颗更为敏感而睿智的心,照见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将他所有的爱和悲悯,全部化成了文字。而黄永玉把他们变成了图象,化成了图画。我不懂画,但我知道他被称为“荷痴”,有八千余幅荷花作品。而且我知道,他的荷花,是在文革中画起的,讨论会上别人战战兢兢发言的时候,他就回家画荷。他的荷骨格清奇,绝不肥硕艳丽。不过我更喜欢的是我所见到的他的一些小品画,还有素描。前者充满讽刺和幽默,后者我见过他的一些凤凰的素描,因为倾注了爱,所以线条非常细腻,灵气逼人。

  两代人的漂泊

  沈从文和黄永玉,是两代不同的人,黄永玉说“从文表叔的许许多多回忆,都像是用花朵装点过的,充满了友谊的芬芳。他不像我,我永远学不像他,我有时用很大的感情去咒骂,去痛恨一些坏蛋。他是非分明,有泾渭,但更多的是容忍和原谅。所以他能写那么好的小说。我不行,忿怒起来,连稿纸也撕了,扔在地上践踏也不解气。但我们都是故乡水土养大的子弟。”

  黄永玉比沈从文漂泊得更多,经历更为复杂。我一直难以忘却的一个场面,是黄永玉漂泊到了上海,就在1946年或1947年的样子,他的木刻作品作为一本诗集的插图为沈从文所见到,沈从文因此而写下了《一个传奇的本事》。那时候两人尚未见过面,黄永玉买了一份报纸,在傍晚的上海的大马路上,就着上海的街灯,读到了这篇文章。“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眼泪湿了报纸,热闹的街肆中没有任何过路的人打扰我,谁也不知道这哭着的孩子正读着他自己的故事。”(《太阳下的风景》)(注:沈从文的这篇文章发表于1947年3月23日的天津《大公报》)

  凤凰家园的固守者

  在如今的凤凰城里,也许依然有无数漂泊在外的流浪者,不过我并不知道,我在凤凰城里所见的,更多是固守家园的静谧和安详。

  石板街上有许多工匠和文人,张桂英的银坊,熊承早的蜡染,马蹄声的工作室……还有许许多多的卖印染和民族工艺的铺子。一派繁荣的商业景象。

  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闯进了熊承早的蜡染店,蓝白的吊脚楼重现着凤凰的世代繁华。一屋子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孤品。熊承早说:“我从不批量生产,我只创作。”我惊讶于他的荷,他的吊脚楼,他的齐白石,我仿佛听到沱江的流水在蓝白两色中潺潺地响。凤凰人把自己的家作为展室,就像古椿书屋是开放的一样,熊承早的蜡染店就是他的家,马蹄声的工作室也是他的家。我偶然问了一句,说:“熊老师,你今天的成就,是在一番坎坷之后吧?”便被他引为知己,得到他的邀请,在灯火中走进他的家,也是他的蜡染店,在火塘前就着瓜子和清茶,聊起他的一生。

  这时我才知道,黄永玉是他的舅舅。而他从一个画电影宣传画的职员到最后在蜡染工艺上的自成一家,在很大的程度上,应该说是缘于黄永玉的激励。

  他说他深知自己在绘画方面的成就永远不可能超越黄永玉,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就是蜡染。他是如此宽容,温和而友好,当我回到广州,沉溺在喧嚣的城市灯火的时候,我依然想起那个在火塘边闲聊的夜晚,会听到偶尔的鞋跟敲打石板的声音,听到他跟我说:“身体是最重要的呀。”

  诗画泛化,漂泊不再

  就在这条街上,还有马蹄声工作室,书稿摊开在书桌上,而书桌开向石板街。任何过往的人,即便看不到他奋笔疾书,也能看到他摊开的书稿和堆放的书籍。他自称工作室是“新聊斋”,在此与南来北往客摆龙门阵,整理凤凰掌故,出版自己的作品和书籍。

  凤凰的诗文书画被泛化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熊承早的蜡染、马蹄声的工作室,还有无数的门联佳对,以及朝阳宫中悬挂的书画,每一个场景都是书画诗文的元素。也许因为这种泛化,在最近的数十年里,我们已经无法看到另一个沈从文或黄永玉的崛起,而只看到绘画渐渐退化成一种工艺,诗文渐渐退化成龙门阵和掌故。

  行走在凤凰,一方面书香文墨四处飘溢,另一面,沈从文和黄永玉已经渐渐成为神话和历史,遥不可及。当许多年轻人看到了凤凰旅游业的兴起,正打算着在家门口守住生意,建一个小小的家庭旅社或是开一个小小茶楼的时候,凤凰已经不再是黄永玉所说的漂泊时代,而是开始挽留流浪者的脚步,漂泊的梦想渐渐地变成留守故乡。没有了流浪的悲剧意味,凤凰变得越来越安详——舟楫不动,波澜不惊,曾经的挣扎的苦痛,渐渐转化成固守的甜蜜,或许,这就是我们一直想见到的真正的乐土凤凰?

  沱江古街

  古街是一条宽3米,纵向随势成线,横向交错铺砌,饱灌灰路的古城主街道。自道门口往西,经十字街,中正街、西正街、回龙阁、营哨冲、陡山喇、接官亭,沈从文墓地直至天下第一泉,全长3000余米。此街形成于元明时期,现存的是清式格局。凤凰古城以这每街为中轴,连接无数小巷,沟通全城。近年来东正街段辟为“工艺品一条街”,许多具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民族民间工艺品店铺又挂牌开业,其间最著名的有熊承早蜡染店、张桂英银坊等。

  夺翠楼

  在回龙阁边上,黄永玉在凤凰所建的别墅,背依观景山、天马山,面对虹桥、沱江、武侯祠、奇峰寺、万寿宫、万名塔等诸多胜景,格外引人注目。夺翠楼有黄永玉所提的对联:五竿留宿墨;一篙下洞庭。黄永玉文画双绝,若逢他在家,可前往拜访,听他谈画坛掌故。

来源:《品读湘西——走进沈从文的家乡》
时间:2003-01-22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