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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王朝,四面楚歌

刘纯玺 刘善福


  清廷削平三藩之后,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95年)宣慰使彭廷椿之子彭泓海袭职。这一时期溪州王朝曾有过一时的“中兴”。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宣慰使彭泓海之子彭肇槐袭职。凭借先祖征八蛮,平九荒的威信,彭世麒、彭翼南等为中央王朝“修贡职”,“供征调”的良好关系和积历代先祖与中央王朝之间反叛、归附、结盟周旋、斗争较量的经验,土司王朝的治理已是威镇一方的土皇帝。但他居安思危,为了保持其不娇不惰,常备不懈的精神状态,以求土民安居乐业,江山永固的太平盛世。领悟出先祖彭世麒开辟颗砂行署“备后防,握重兵”的政治目的,欲悄然移都于灵溪河上游,距老司城二十公里外的颗砂行署(后称新司城),自以为颗砂已近灵溪源头而高枕无忧。并暗谴土兵打听信息,静观局势发展,自己则终日闲游灵溪河上下,玩于林泉山水之间。或泛舟于“九曲黄河”,或悠闲于钓矶岩垂钓,或静卧于自生桥畔,或于祖师殿参神拜佛。然而,这一切人为的挣扎与修饰,都无补于世。时乖运败,土司制度的崩溃是历史的命运所注定的。“红灯万点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的繁荣景象,只是土司王朝的回光返照。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太平盛宴已近尾声,曲终人散的结局即将来临。他何曾想到一个绵延八百余年的土司王朝帝王,一夜竟被“守土”与“归流”懒熬得成了一个“起押”他乡的囚徒。

  雍正四年春(公元1726年),清廷宫内部掀起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论战。议论中心是“如何对待土司制度”。满朝文武大臣、政客谋士各抒己见,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土司系外夷,即令土官管理,易于行事,不可遂取其他。”有的进柬,“土司予以大职,令其管理事务,恐有权柄,不为我节制。”有的呼吁,“我所取之,何复令彼管理,仍取之为便。”有的进言“宜补土官,多得钱粮。”亦有云:“宜补流官”或“宜补土官”或“可令管兵”、“不可管地”。种种陈奏不一,议论不休。雍正帝却含而不露。他深知,几千年来历代王朝对土司制度的态度是在暂时难以直接统治的局面下而实行间接治理的权宜之计。实行土司制度原非其本意。废除土司,把民族地区纳入到中央王朝,以流官进行管理的直接控制之中,才是统治者的初衷。

  此刻云贵巡抚兼总督事鄂尔泰上殿叩首奏疏“吾先帝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文治武略,伟业丰功,皇权赫赫,帝制岿然,如日中天,当不在汉武唐宗之下。欲百年无事,合内外心,成巩固大业,非改土归流不可。欲改土归流,非用兵不可,宜悉令献土纳贡,违者剿!让中华民族牢牢凝聚于清帝陛下,四海威服,天下一统,乃登峰造极之举也。”奏罢满朝文武大臣,面面相觑。雍正帝听罢龙颜大喜,拍案叫绝。“鄂尔泰奇臣,乃天赐朕矣。”雍正帝即委任鄂尔泰为云、贵、广西三省总督事,负责南方民族地区的改土归流事宜。并诏谕对于防碍、阻挠改土归流的一切分裂势力,一律以临兵威,打击、扫除国家统一,民族和解道路上的障碍。

  鄂尔泰接诏后立即令各省总兵副将,布署改土归流策略。其改土归流之法,计擒为上,兵剿次之,令其自首为上,勒献次之。唯制夷必先练兵,练兵必先选将,诚能尝罚严明,将士用命,先治内,后攘外,必能所向奏效。同时,在各土司周边进行军力调配。实施防范包围操作,以和平招抚为主,武力威逼是策略,和平招扶为目的。雍正帝在诸臣有关针对土家族土司兵力调动的上奏中,多次批示要求“密而又密”、“毋轻举妄动”等等。对进入土司境内执行政置的官吏,也责令“须仰体朕心,不得杀戮无辜,并晓谕平日奉洁土司,仍各安居乐业,不必疑俱。”

  一日,溪州秘探来报:桑植司经历唐宗圣,与其婿向国炳袭职一番混战后,杀死总理孙宣与应袭向国柱。国柱弟向国栋拼死一战,击败唐宗圣而袭职。唐宗圣与其女婿再度谋反,事败后,与地方官合谋控告向国栋种种罪行,请行改流。又报保靖宣慰使内部争权内乱,互相残杀。土司彭泽虹崩驾,儿子彭御彬尚还年幼。泽虹弟泽蛟欲夺其位,未有得逞。彭御彬袭职后,泽蛟与其弟泽虹合谋反叛。彭御彬潜结湖北容美土司田晏如,桑植土司向国栋追辑叛贼。容美、桑植二司出兵四千余人,屯扎保靖梭多坪,声威溪州。并以追辑泽蛟为名,抢掳保靖民财,焚劫庄寨六十余处,掳青年妇女老少数百人,卖于酉阳、施南等地。彭肇槐听后叹息不止:“此乃苍天难容矣。”不几日又有秘探来报:朝廷正式颁谕,桑植土司向国栋,保靖土司彭御彬,暴虐不仁,动辄杀戮,且骨肉相残,土民如在水火之中。雍正帝闻之,深加悯恻,被害男女土民情愿编入版籍,已遣兵来湘西进行弹压,令其各州土司改土归流。湖南按察使王柔、总兵刘策领镇竿总兵杨凯兼桑植副将,浩浩大军直插桑植,一路势如破竹,解除了桑植土司武装,摘取土司印信,驻扎土司旧署。以原桑植司地置桑植县。清军旋即转战保靖司,途径永顺司地。彭肇槐目睹清军旌旗遮天,阵容威严,势不可挡,保靖土官人人束手就擒。彭御彬以“骨肉相残”的罪名被监禁而死,其母吴氏,弟御林被流放,保靖司地置保靖县。

  保靖、桑植两司的改土归流,令溪州五十八旗三百八十洞民情涌动不安。土官们纷纷聚集老司城,有的欲守土以保世袭官,只待彭肇槐一声令下,与清军决战。有的则劝说彭肇槐知己知彼;“克隆”当年先祖们的议和结盟之法,继续保持溪州土司王朝的独立与尊严。一时,金銮殿内外,人潮汹汹,舌战不休。主张反叛的磨掌擦掌,主张改土归流的言之凿凿。守土与归流,煎熬着彭肇槐的心。

  无独有偶,此时此刻,老司城十景之一的“玄武山日落”峰顶,正衔着落山的夕阳隐退着。似火的余辉,把灵溪河水染得血红血红的,四围青山渐渐黯淡下来。远处祖师殿响起了悠长的晚钟声。最忌字讳物的彭肇槐,回想保靖、桑植二司已接受改土归流,离他远去,更感唇寒齿亡。绵延八百余年的土司王朝难以独存,如两军抗衡,必将以卵击石,带来的后果将是民族生存发展的灾难。

  这一夜,彭肇槐辗转不眠,他披衣临风,独自在灵溪河边徘徊,望月升月落,长吁叹息不止。

来源:《土家族古都老司城》
时间:2014-04-04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