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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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土司,泪洒灵溪

刘纯玺 刘善福


  早在溪州土司王朝畅饮“红灯万点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的太平盛宴以前,明成祖永乐十一年(公元1413年),贵州恩南、思州二司,因起于互争沙坑而结怨、分裂,相互争夺、仇杀、被改土归流。在明廷的统一下,二司设置卫所,带来了随军眷属和大批移民。带来了内地先进的生产经验和技术,配合土地开垦,开凿河道陆路,开设驿站伙铺,使落后的土家族山区与内地连成一片,打破了原来闭塞的状况。“欲效中华,务本稼穑,民以耕为业”,“商贾辐凑,人多殷富”,使得社会经济迅速发展。

  眼前,保靖、桑植二司,因内部分裂,相互仇杀。清廷均以“暴虐不仁”、“动辄杀戮”的罪名而改土归流,分设县治。今溪州土司煌煌不可一世的八百年王气因为停滞、封闭,没有了新的吐、纳和新的跨越,早已黯淡了它的睿智与活力。溪州土司王朝已无法摆脱“都誓霸王”的残阳梦断末世之变。历史文明发展的轨迹,统一必将代替分裂,共处必将代替战乱,安定和秩序必将代替干戈相见,扰攘不宁、开放发展必将代替闭塞、保守。彭肇槐经过一夜的煎熬,一夜的深思,两种选择,有颇多的苦涩,颇多的悲哀,亦有不尽的迷惘,最终于次日率其子彭景燧,见清总兵杨凯上奏清廷称:“生逢舜之世,不得与内地臣民之列,深自惭愧,今造其家口册籍,绘舆图,情愿改土归流。”

  清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二月,上谕:

  溪州土司彭肇槐,情愿改土归流,使土人同沾王化,朕意本不欲从其所请,又据辰沅靖道王柔面奏,彭肇槐实愿改土归流,情词垦切,朕念该土司既具向化诚心,不忍拒却,特沛殊恩,以示优眷。遂革土司之职,授为苗疆参将,又赐拖沙喇哈番之职,世代承袭。另赏银万两,安插江西祖籍,永顺司由同知暂管政务。

  不一日,湖广总督迈柱亲临老司城传旨。彭肇槐迎至大西门接官桥畔,窥见清随从个个荷枪实弹,刀光剑影寒气逼人,不禁浑身冷汗淋漓。金銮殿宣读圣谕后,彭肇槐问及曾呈文求留老母、弟肇模于永顺一事。话语未讲完,总督迈柱傲气凌人喝道:“皇上朱批,罪臣彭肇槐尽快率其家口归返原籍,若愚昧迟留,即令遂解回原籍。”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罢便拂袖而起。

  彭肇槐送至接官桥畔,拜别后,抬头四望,只见四面青山,云低雾垂。不见了“万马归朝”的山峦,不见了飞鸦神峰。脚下,灵溪滩声悲鸣。一阵狂风吹过,猛一声巨响,接官桥桥梁自断,彭肇槐心头一阵绞痛。“哇”地口吐鲜血,大呼,“老天断吾退路矣”,便昏了过去。

  三州六长官、五十八旗土官、舍把们个个手忙脚乱,人人如坐针毯,亲眼目睹“自请改流”变成了武力威逼,安置“与流官无异”变成了起押他乡。于是布耳目心腹或担柴赶场,或卖买溪货土产混迹于清兵营房前后,打听信息。稍有异动便通风报信,土司们便星夜潜进老司城,商议对待,延误起押日时。寻机东山再起。

  此情况后被发现,总督迈柱即上奏清廷:“臣查溪州土司俱沐圣恩,先后归诚。蒙我皇上再造洪恩,准其改土归流,斯民同沾王化。我军初集营户,一切事务正值料理之中。臣现微查,亦有土官,情恋故主,时聚老司城窃窃丝语,唯空有不测,以速解彭肇槐一家返江南。”

  鄂尔泰亦有上奏云:“夷人情恋故土,消息时通,四方杂处之区,何处稽察,臣恩令及此辄中夜坐起,窃有殷优。故情可以宽,不妨还给原主,事应执法,必须流徙地方。”

  朱批:此系自投罗网,亟宜惩究奸弊,严审定拟具奏可也。

  连日来,彭肇槐在“自请返回原籍与流官无异”安置的威逼下,正与家人商议返籍事宜。湖南布政使司遣人催查曰:窃照原永顺土司彭肇槐与弟肇模等并家口,应急回江西原籍已咨两江督遣人迎接。不得以变卖房产为词,托故延挨。正待彭肇槐一家大小‘惊恐、慌乱之际,又闻清廷已委官员,前来老司城令彭肇模、彭肇楷、彭肇极及妻室子女仆婢、肇模等生母麦氏、鲁氏、向氏等护送前往江西转引安插,肇槐母樊氏年老不能起程,两江总督勒令彭肇槐即速遣人迎养外,其所有家口一并起押回籍。

  次日,秋风飒飒,土王祠神道两旁,野菊黄花点点,丛生的火麻草,翻卷着白色的叶子。连日来紧闭的土王祠木大门洞开着。祠内,残烛昏黄,香烟缭绕。彭肇槐一家拜祭先祖后,拖着沉着的步履朝南门码头走去。

  南门码头两旁,南渭土知州彭宗国,施溶洞土知州田永丰,上溪州土知州张汉儒,腊惹洞土长官向中和,麦着黄洞土长官黄正乾,白崖洞土长官张宗略,驴迟洞土长官向锡爵,施溶洞土长官汪文珂,田家洞土长官田荩臣等一般旧臣及一些土民老小妇孺们,默默垂手低头相送。彭肇槐一家扶老搀幼,陆续登上乌蓬船。站在船头的彭肇槐含着泪水一一拱手致谢。忽然,一阵凉风袭过河南,抬头一看,只见金銮殿上空,黑烟滚滚,风助火势,烈焰腾空。霎时,内罗城已成一片火海,映红河面。彭肇槐再也禁不住饱含着的悲泪,滴滴洒向灵溪。

  烈火吞噬千年土司王朝。

  乌蓬船载走了八百年辉煌历史。

来源:《土家族古都老司城》
时间:2014-04-04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