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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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先创办的“朱致大”

朱世杰


  我的祖先是安徽泾县人,来洪江安家已有百多年。据父亲生前讲,最初来洪江落户的是一位祖太婆,她带着三个儿子,为躲“长毛”之乱,从皖南泾县逃出。据此推算,太平军攻占安徽安庆是在1853年6月,安庆与泾县同在皖南。那么我家的这位祖太婆,逃到湖南洪江最迟也在1854年前后,隔现在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了。算到我这一代已有六代人。

  我家这位老祖宗娘儿四人逃到洪江,生活非常苦,靠制作贩卖北方的一种油炸小吃一馓子一维持生活。实在过不下去,就将三个儿子送去学徒。我曾听父亲讲,老大是去丝线铺学徒,我们家就是他的后代,叫“大房”。

  就这样省吃俭用,娘儿四人积累了一定的资金,自己也开起店铺来,起初开的就是丝线铺。由于经营有方,资本不断积累,经营项目不断增多,发展到布疋绸缎,直至钱庄。(我出世后,幼年曾将祖先遗留下来,已作废的钱票当玩具折纸工艺品玩。)据父亲生前回忆,我家鼎盛时期,在1880年至1900年间。在洪江扎扎实实开店铺七十余家,除了理发店和洗澡堂没有经营(因为属下流),几乎垄断了洪江各行各业,金字招牌就叫“朱致大”,远近闻名。

  我家在汉口、镇江、南京均设有庄号,办事人数百。一到春节,上门给老拜年的,络绎不绝。除商业外,我家有良田千顷,范围伸向黔阳、会同。1960年前后,我在黔阳师范教书,带领学生到黔阳的沙湾、稔禾溪支农,与农民共吃同住,经常与农民聊天,谈到家常,一些年纪大的老农,都知道的“朱致大”,个别上了八十岁的老人,还说曾当过我家的佃农。

  我出生于1937年,当时,“朱致大”已经破产败落,但有些事情印象颇深。

  我的曾祖父是大房的接班人,“朱致大”的主要角色。我见过他的大幅照片。他有一座十多公分高的全身木雕座像,梳着大分头,长袍马褂,身材魁梧。这木雕座像就供奉在神台上。

  我的祖父朱次韩,他死于1948年冬。他年青时是洪江有名的“假少爷”(我不知道这称呼的含义),他在晚年,家道就衰败了,但街坊邻居还称呼他为“老爷”或“胡子”、“朱胡子”。祖父受过良好的家塾的教育,读过不少古书,写得一手好字,健谈,嗜酒,到老不改。他年青时也是一名骑士,最喜欢倒骑,即向马的后方骑着。据说,我家专门建有马厮,喂着几十匹马。马厮在花鼓巷(现在电影院后面)五号朱家大屋最下一层。

  祖父,非常重视子孙后代的文化教育。我家发迹后,就专设家塾培养后代的文化、修养。这家塾就设在花鼓巷五号朱家大屋的花园内。我幼年时,这大屋已归三房所有,我也经常到花园屋三太婆家玩。

  当年,我祖父年青时,就在这里读四书五经,据说很调皮,教他们读书的是一位何老先生,很有学问,后来成了我祖父的岳父,也就是我父亲的外祖父。

  我的父亲朱泽生,出生于1914年。他读过私塾。读高中时寄住长沙舅父何静函家。父亲读书的学校是长沙的名校“明德中学”,他是一名优等生。可惜在他高中毕业时,家道衰败,无力供学,只得回乡就业。他的许多同学,都升上清华大学。听父亲说,在清华当教授的有许多明德中学的学生。因此,明德中学的优才生,可以免试进清华。

  我出生后,家庭虽然败落,但文化氛围还比较浓。我们住在花鼓巷三号朱家大屋,有几间空屋,全部堆放着线装书、字画。祖辈们(尤其是父辈)玩过的玩具,相当多,非常精美,我都玩过。特别印象深的是:有百多片玻璃幻灯画,绘制十分精细,内容好像画的是甲午战争,场面十分壮观。在二十世纪初,有幻灯片的人家,恐怕不多。

  我小时候,虽然家道败落,经济来源主要靠父亲的微薄工资,其次是出卖祖辈遗留下来的家具、古董。但是,每逢年过节,父亲还是比较讲究的,大年三十就将中堂摆设一新,庄严的神龛,供奉着祖先的牌位、遗像。神龛前的八仙桌,装饰着五彩绣经缎的桌围,桌面上摆设烛台、香炉、供果。中堂的门楣横梁上挂着彩绣大横幅屏幕,中堂两旁大太师椅和茶几,都加上了大红彩绣的椅垫。神龛前的烛台上大红蜡烛放光芒,香炉上香,张灯结彩,一派祥和。除夕晚,全家用过团圆饭,就轮流给我祖父母叩拜,口还说:“给您老拜年,祝您老福寿安宁。”

  平时,祖父、父亲非常严格,要求家人对人礼貌、谦恭,不要歧视和欺侮“弱势”者。

  在我们家当过丫头,帮工的佣人,我也认识几位。一位陈奶奶,曾经是我父亲的保姆。她老了,丈夫去世,儿子死了,一直养在我家,我父亲视为亲娘,叫她“陈妈妈”,我叫她“奶奶”,亲如一家。这位老人,爱清洁,多才多艺,针线功夫好,年青时在我们家当保姆(专门服侍我父亲),跟着我家识字看书,具有阅读古典小说的文化水平,经常讲故事给我听,讲的最多的是“西游记”。她经常教我努力读书,她有一段话,我终生不忘“一个人钱多别人抢得去;财产房屋多,火可以烧得去;田地多,大水可以冲的去。只有书读好了,装在自己的肚子里,强盗抢不去,大火烧不去,洪水冲不到。”这位老人喝一点酒,我父亲也爱喝酒,娘儿俩一起喝酒拉家常。她会下象棋,打字牌,说话温和。解放后,大约是53年,会同王家坪的侄子(姓梁),为了分田,死活要接她回去,她只得回农村。她走的那天,我看到我父亲在送的时候,眼泪汪汪的。

  还有两位老人,男的年青时是我祖父的马夫,为我祖父牵马(姓忘了)。女的年青时,是我祖母的丫头,叫秋雁。他俩后来结成夫妻,经常来我家走亲戚,他俩叫我祖父“老爷”,叫我父亲“四少爷”(排行第四),我父亲教我喊他们“姑爷,姑娘”。确实他俩也没亲人,因为从小就在我家长大的。一直到解放后,他俩生儿育女,开了店铺,我们两家来往密切。两位老人现在均去世,但他们的子女,与我们这一代还很亲切。

  1948年冬天,祖父去世,享年58岁,虽然我们家衰落,但很多老人都来帮忙办事,有一位邱德臣的老人,年青时就是在我家当店员(学徒)的,对我家印象很好。听到我祖父去世,主动来帮忙,十分亲切。开祭那天,邱爷爷说我祖父的灵牌子上,要点一点长孙的血,拿一根针在我的中指上轻轻戳了一下,我吓得大哭起来。

  像这样的老人,我认识的还有几位,也都活到解放后才去世,与我家的关系很好。

来源:《中国第一古商城——洪江古商城》
时间:2014-03-28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