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古村镇古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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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县里耶镇


分类:古镇
地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金里耶

   沈从文的散文《湘西》中有这样一段话:

   白河上游商业较大水码头名里耶。川盐入湘,在这个地方上税。边地若干处桐油,都在这个地方集中。

   里耶古镇位于龙山县西南端的酉水河北岸,八面山东麓,镇域面积35.32平方公里,地势西高东低,西北部为丘陵,东南部是平原。里耶历史悠久、人杰地灵,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沉淀了丰富的人文景观资源,有“金里耶”之称。里耶的人文景观有古城池、古墓群、古街道、古建筑、历史文化遗址遗迹,土家民俗风情等。

   酉水,发源地分北源和南源。北源头在湖北恩施宣恩县境内的将军山,又称酉源山,在湖南龙山县西北端的三元乡流入湘西境内。尔后,又在湘鄂渝边境穿巡,有110多里河段成为两省一市界河。穿过宽阔数十丈、贯穿山体300的大石洞卯洞之后,流经重庆市的酉阳、秀山两县,在秀山县石堤镇,与南源梅江汇流,进入中游河段,犹如一只巨臂一弯,将里耶小平原挽在臂弯里,孕育出辉煌灿烂的里耶文化。

   碗米坡在酉水下游一百多里的保靖县境内。大型碗米坡水电站修建后,大坝尾水会淹及里耶上游30多里的石堤两江口。为了保障里耶古镇不被淹没,必须沿河岸修筑4140防洪堤。沿河岸必须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

   2002年里耶古城、古井、古简的惊世大发现,轰动中外,引起各大新闻媒体的广泛关注。20021120,国务院特批里耶古城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2日中旬,中国城市规划设计院的专家们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到里耶,按照“有效保护、合理利用、科学管理”的原则,高起点、高标准规划修整里耶古城。修整后的里耶古城名胜风景区将保持战国和秦汉时期建筑特色,使之成为包括历史文化博物馆、土家民俗风情园、生态农业观光带等旅游项目,融自然景观、人文景观于一体的历史文化名镇。

   战国古城

   里耶战国古城临河而建,遗址包括城墙、城壕、井、道路、作坊、官署及贫民居住区等。南北长235,东西宽120,面积2万余平方米。始建于战国时期,沿用至秦汉时期。古城呈方形,其形制、结构和布局都很讲究,修有城墙城壕,从城外的居住区,和城内的高规格建筑,以及相应的配套设施如陶制的下水管道、陶器和石、蚌、麻制品等大量的出土文物来看,当时人们的生活设施及军事设备已相当完备。

   从发掘的实物可以看出,古城在战国和秦代曾进行两次大规模的修茸。城墙基宽22,系夯筑而成,城墙两面护城河岸用大卵石垒砌。护城河宽达18,西北段护城河至今仍保留着,水深达2多。当地居民一直以为是排污水池。实际此地曾是历史上重要的军事要塞,是有城有池,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

   此城西面有块平地,面积约1万平方米,古时按八卦阵图栽满柳树,变化无穷。柳烟迷蒙之中,攻城之敌误入柳树八卦阵,绝难逃脱。这些柳树,既可防洪又能御敌,在生态护城史上可谓独一无二。直到20世纪60年代,还存在许多古柳。

   柳坪与大板上之间,高出河床百米的雷家堡高台上,建有一座烽火台,是附近10里的制高点,秦古城、魏家寨西汉古城、大板上东汉古城3处一目可收,是战国至汉代的报警设施。

   “中华第一井”

   古城中共发现了5口井,古城一号井,因其结构奇特并封存了36000多枚秦简牍被考古专家们称为“中华第一井”。井的结构十分考究,井圈直径在4.24.5左右,深达14.28。它是用43层套榫的木板叠砌起来的,每块木板长2,宽30厘米,厚15厘米,以榫卯结构依层叠砌,在木框与井壁间隙中填以青膏泥,井底是原生的鹅卵石,如此结构如此深度的先秦古井在我国尚属首见。从200263在井里发现第一枚秦简起,一号井共发现秦简牍36000多枚,计30多万字,是20世纪我国秦简出土总数的7.5倍。内容多为官署档案,涉及当时社会、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民族等方面。大部分简牍是秦王嬴政二十六年(庚辰)统一中国后的秦始皇二十七年至三十七年间的(前221—前211),一年不少,记事详到日月,连军粮的月消耗量都有记载。是我国最为丰富、最为珍贵的秦代原始公文档案。它以鲜活的文字填补了秦代历史的大段空白,其大量的史料信息将独立构建起崭新的历史框架。

   这些秦简,极有可能是秦末战乱时来不及销毁仓促弃置于井中的。专家解释说,当时并没有任何防腐技术,之所以千年不朽,主要因该井是木板嵌砌而成,隔离空气,并有淤泥包裹,外界有机物和细菌不能侵入,形成一种还原环境,而不致氧化和起化学变化。

   一块长22厘米、宽4.5厘米的木犊,两面都写有秦国隶书,上面记录的是乘法口诀。这是2200年前的乘法口诀表,是中国最早的乘法口诀,至今为儿童所习诵的乘法口诀。

   汉文字的书写经历了漫长艰难的过程。从商代刻在龟甲兽骨上的甲骨文,到西周铸在青铜器钟或鼎上的钟鼎文,因其代价昂贵书写困难而不利传播。将文字作为传播文明的一种主要记录方法的是秦汉时期,此时就是把汉字书写在竹简和木牍上。直到东汉元兴元年(105)湖南人蔡伦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张纸,才开始了文字书写的新纪元。

   里耶秦简出土时,质地极好,字迹清晰,大部分文字字体属秦隶,从小篆演化而来,隽秀流畅,全用中锋,笔画遒劲,意境酣畅,是我国书法的宝贵遗产。

   里耶古城和秦简牍是继兵马俑之后,近百年来秦代考古最重要的发现,是21世纪中国考古最重大的发现,其价值几乎可与殷墟甲骨文,敦煌莫高窟藏经洞文书相媲美。

   里耶古街

   古镇考古发现,1万年以前就有人类活动。在水路作为主要交通的古代,这里上接巴蜀通天府,下入洞庭达长江,是重要的商旅通道。清雍正七年(1729)实施“改土归流”之后,外地汉人大量拥入经商,里耶成为湘鄂川边的商贸中心。里耶清代就有中孚街、稻香街、辟疆街、万寿街、江西街、四川街和德邮巷等七街十巷。古街大小商铺依次排列,商号招牌颇具古风。或用梓木黑漆匾额,或用楠木茶色条屏,均镶边包角,亦有用各色帷子作酒帘、茶帘的,题字或金色或绿或朱红,古色古香。三合土泥鳅背街面,大雨也不积水。每条街道都可直通河码头。临街建筑的房屋大多是前店后家两进式三开间的木房子,每户之间均建有马头墙的青砖封火墙,大户人家更是庭院深深的“窨子尾”,即常称的封火桶子。沿街望去,家家是挑水屋檐,弧形望板,铺台货柜,陈列有致,南北杂货、花纱布匹、陶瓷什锦,琳琅满目。一、六逢圩,处处熙熙攘攘,那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与浓浓乡音交织在一起,构成里耶古镇商通四海的繁华景象。

   八面山,铺排在古镇背后,堆翠积蓝犹如巨大屏幕。深蓝的线条蜿蜒天际,勾勒出一个巨人,仰卧于古镇之北。那头部、脸庞、鼻子和嘴唇……轮廓线条明朗,比例适当。巨人似在酣睡,又像在沉思。定睛细看,巨人胸脯似在起伏呼吸,嘴唇像在蠕动,似要开口说话,似要坐起来……望着八面山,顿时觉得很近,瞬间又觉得很远。这时才真体会,沈先生所说“八面山气魄很大,很耐看”的真意。

   河码头

   里耶古镇居酉水北岸,沿岸有上、中、下3处码头,其中以中码头和下码头最为繁华,每天在这里停泊的船只多为乌篷船,大小不一,一百多只乌篷船停泊岸边,船上灯火与岸上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形成古埠独特的气象。北岸一色的吊脚木楼,带有土家族干栏式建筑的独特风格。这木楼里大多是客栈酒肆,有弹唱小曲的,有打鱼鼓唱道情的,此情此景,恰如里耶文人所吟:“烟笼寒水月笼沙,水上灯火近万家;船夫爱唱采花调,木叶声亮琴声哑”。

   里耶的水上运输是最发达的行业。沿河上下四五里,船桅如林,船帆蚁集,首尾相衔,蔚为壮观。

   里耶的船队分为3个帮口:

   长水帮,通常有80多艘大船,往下游运送货物至常德、武汉等地,一般一年跑4次长途。下水以运桐油为主,兼有五倍子、生漆、棕麻、兽皮等土特产。上水回运棉纱、绸布、国药、南杂、文具纸张等物。

   短水帮,有中等船只30艘左右,往返于保靖、王村、罗依溪、沅陵。

   上水帮,有船40多艘,俗称“转转场”帮,四五天往返于里耶和上游各小集市圩场赶集的船只,每年有几十万担货物的运输量。

   商业奇迹

   晚清以来,里耶出现特别的商业繁华,创造了经济奇迹。

   其时,前街(酉水南岸清水坪,现属保靖县)经济开始滑坡,后街(酉水北岸,即今日里耶)更为兴旺。原因是多方面的。一个直接的原因是,后街有了一些品德仁厚又有远见卓识的读书人管理镇事,组织了一队持有枪支的联防队,在匪患猖獗之时,后街较为安全。前街大商户有些就搬过河来定居经营,后街渐渐为主街,成为繁华的里耶。

   民国初年,里耶成立了与上海全国总商会直接联系的商会,信息更加灵通。上海中华商局首先来里耶投资,与当地富商合办“协昌和桐油庄”,做起当时湘川边境最大宗的土特产桐油生意来。

   商会管理者的头脑和眼光都很精明高超,真诚欢迎外地客商来里耶经营、落户,经登记注册后,两年内不收任何费用,并与本镇居民一视同仁,加以保护。这是极富远见卓识的。

   一时间,各地商人趋之若鹜,都来里耶经商。几年中许多江西人来了,形成一条“江西街”;40多户四川人开号经营,形成一条“四川街”。常德来的大商号“集泰恒”一家,就有6个先生7个徒弟打理生意。每年运出去的“秀油”(精制桐油),就达8000多桶(每桶140斤)。有“卖不完的湖南,销不满的四川”的民谚,可见商业的兴盛。

   据地方文史资料记载,民国二十三年(1934),全镇有规模的商户达423家。每逢农历一、六日赶大场,赶集人数在3万以上。可称巨商的,有20多家。其中李同升一家就有70万斤桐油的流动资本,折合当今的人民币约1000万元。

   公共古建筑

   在清雍正改土归流以前,里耶土著人以土家族为主,明代即有八部庙(即土家大摆手堂)、婆婆庙、土王祠(即土家小摆手堂)等祭祀性建筑。清雍正七年以后先后兴修了文昌阁、雅麓庵、万寿宫、关帝宫、水府宫、青平寺、龙吟寺等。

   鸭绿庵 里耶镇西有小山,山形如鸭。山上绿树四合,犹如一座青黛屏障,俗称青山。站在青山“鸭头”上,可以俯瞰古镇风光。

   古代“鸭头”上建有尼庵,称鸭绿庵。古庵淡雅隽秀,空灵小巧,有浓郁的诗情画意,故也称“雅麓庵”。庵殿为宫殿式建筑,精巧而不失气势。主殿中红色木柱须两人合抱,八字庵门上方,黑底镶嵌“观音寺”3个金字,是地方教育家胡锦春的手笔。神台莲花座上端坐观音菩萨,妙相庄严。有老人说,走遍大江南北百座寺庙,没有见过哪座观音像如此美丽动人。

   庵内钟屋藏一口千斤大钟,声音宏亮,撞击时钟声可传数里。抗战时期,此钟作防空警报用。

   地方绅士、文人墨客喜欢此地幽静,常登临品茗,吟诗作赋。胡锦春有诗云:

   得闲结伴升登临,小住禅房万籁清;

   最是绿荫深浅里,子规恰放两三声。

   里耶关帝宫 宫里有两副好楹联:

   先岳穆而神,大宋千古,大汉千古;

   后宣尼而圣,山东一人,山西一人。

   是说关公先岳飞而神,后孔子而圣,讲得很贴切。

   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天尊,三教尽皈依,式瞻庙貌长新,无人不肃然起敬;

   汉封侯,宋封王,明称大帝,历朝加封号,矧是神功卓著,真所谓荡乎难名。

   对“忠”、“义”化身的关羽的崇拜,遍及全国,并且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崇拜。与文宣王孔子对应成为武圣,同样享春秋二祭。他成了无所不能的百姓保护神,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庙宇。

   关羽是山西解县(今运城解州镇)人,山西对他更多了一份乡情,将他视为“亘古一人”。山西张壁村关帝庙有副楹联,概括了这位武圣的一生:

   生蒲州聚涿州保预州镇荆州惟公称神称帝;

   扶玄德结翼德斩庞德剿孟德谁人塑身塑像。

   里耶是移民商埠,五方杂处,“信义”是立市之本,少不得一座关帝宫。

   关帝宫建于清同治元年(1862),老河街河码头拾级而上,有“天地同流”匾的宫门面临酉水,地势高朗,宫前有棵数百年的大木油树。条石岩门边,立一对精雕细刻的石狮。据说,这对石狮雕工最为精湛,勃勃然有王气,里耶人常引以为自豪。

   院落中有戏台,两侧有观戏的花楼。正殿供关帝像,长眉凤眼,面如重枣,一副英武盖世气派。

   万寿宫 在万寿街中部,清咸丰年间江西人修建了万寿宫。

   江西人修会馆,皆名万寿宫,全国各重要商埠均如此。泸溪浦市万寿宫祀许真人,崇祀的是忠孝精神。

   里耶万寿宫崇祀的是禹王,故又称禹王宫。

   里耶滨临酉水,水患最为频繁,搬一个禹王爷镇在河边,令酉水驯服少水害,这当然很有必要。

   万寿宫建筑很宏大,院坝宽敞。民国初年办的第一所新学堂,后改名龙山县立第二小学校,就在此地。

   婆婆庙 在四川街后,战国古城南门台地上。是为纪念土家族远古首领向老官人的夫人冲巴妮(俗称婆婆菩萨)而建的,是一处母性崇拜的祭祀地。

   战国古城下方河滩上,河两岸原有两棵相对而生、相向倾斜的参天大树,树梢差不多对接,一公一母,乡人称公公树和婆婆树。后来对河的公公树被大水冲走,而婆婆树根深蒂固,护佑着古镇。

   庙中的婆婆菩萨是一副威武的男相:长脸高额,两耳垂肩,头包丝帕,神情却慈祥。这如同侗族人崇拜的“萨岁”一样,是“祖母的祖母”,是开天辟地的女性。

   其他地方未曾见到过婆婆庙,据说为里耶所独有。

   婆婆庙门额上,有竖书的“甘霖寺”门额,故此处又叫甘霖寺。

   故老相传,已酉年和庚子年两年大旱,人们束手无策,万分情急之下,将婆婆菩萨抬到田野上“游垅”以求雨。果真天降甘霖,灾情解除。

   婆婆庙牌坊式庙门上,有座三层六角宝塔形阁楼,这是里耶的文昌阁。

   为保障地方发展,经济繁荣,就必须培养人才,兴办教育。地方要出人才,必须有文笔峰之类的风水。环顾里耶四周,镇后的八面大山气势雄伟,却没有形似笔架的山峰。一些绅士认为,里耶一定要建造文昌阁,才能人文蔚起、文事昌盛。选择上又费了一番心思,最后选定地势开阔的婆婆庙。就在庙基上加造文昌阁。

   文昌阁建起20多年后,突然发生垮塌,并砸死砸伤了尼姑。绅士们认为,自从建了文昌阁之后,镇上确实出了不少读书人,光绪举人,宋教仁的老师瞿方梅,近代民主革命家、《临时约法》起草人之一的瞿方书等,还出了大文化人瞿荪楼先生。瞿先生是里耶著名教育家,北大中文系教授,早年留学日本,是跟随孙中山的老同盟会员,国民党元老。所以文昌阁应立即重建,而且要建得更好。于是请来著名的齐木匠担任主墨,本地著名建造师吴老广为助手,就在婆婆庙原庙墙上建造了三层六角宝塔式阁楼。

   3层阁楼全木结构,以边柱圈举,木枋榫合,不用一颗铁钉铜楔。各层出檐翘廊,全盖琉璃瓦,飞檐如凤凰展翅,18只铜铎迎风摆动,清音远布河上,为里耶一大名胜,也为历代里耶读书人撑起了读书报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胸怀和自信。

   婆婆庙、甘霖寺、文昌阁在修防洪堤时被拆毁,可里耶人至今念念不忘。

   石达开过里耶

   里耶镇有条民主街,从前不叫民主街,叫皮匠街。皮匠街里耶民族中学后围墙边,原有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母亲的墓,竖有墓碑。1958年修建里耶民族中学时,墓被平毁,墓碑被砌入墙基。

   石达开携母远征,其母在里耶病故后,在关帝宫开吊。石达开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揭棺示众,表示棺内并无贵重陪葬物品,在他走后请人们不要盗墓开棺。

   石达开葬母之后,行军经过里耶前街黄连村。村头有棵4人合抱的黄连古树,石达开坐在树下休息,顿时触景生情,对树叹息:“人说世上黄连苦,我比黄连苦十分。”说罢,三拜而去。后来,石达开在大渡河全军覆没,黄连村的黄连树也枯萎而死,黄连村徒有其名。

   石达开怎么会到里耶呢?

   原来,天京之变后,石达开知道大势已去,一气之下离开南京,率部10万开始西征,由绥宁青林界攻入湘境,在湖南天地会支持下,占领会同,从榆树湾北上,直向辰溪、泸溪方向进军,占领浦市。

   石达开率部在浦市停留5天,一名妃子病死,葬于和尚坪三岔路口(现人民公园内有墓,并有塑像)。

   石达开部原计划攻沅陵、常德,因敌强大未成,改由洞河西进,攻占镇溪营(吉首),由永绥(花垣)经里耶,在里耶作短暂停留,再转龙山县城、湖北来凤,从酉阳彭水入川。

   八面山

   一条叫胜利街的大街上,李同升庄园的店面巍然屹立,这座庄园占地20亩。李氏两兄弟抗美援朝时捐了一架飞机(私人捐一架飞机的,全国只有梅兰芳、常香玉和李同升),可见财力了得。

   这条街上,还有“同兴恒花纱布匹号”店面和“葛元记药铺”店面。药铺前店后院三开三进,后院有晒药坪。这家药店营业时,实行一味药一纸包,极讲质量信誉,在三省边地名号响亮。

   市面活跃,经济发达,社会富庶,私家宅院和公共建筑,便如春笋般屹立起来。一栋一栋封火高墙,两进天井、三进天井、四进天井的深宅大院,以及一般小市民做生意的一层两层设有铺台和大门的抬梁式木屋,接椽连瓦,鳞栉而建。

   里耶的豪宅大院,一般都是马头封火墙围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天地,显现家庭住宅的私密性,覆以青瓦的巨石门框合成的朝门,给人尊严威武、万古千秋的感觉。朝门里两侧有门屋、通道、院坪,院中有花圃,主楼一般两屋,一进天井、堂屋、厢房,二进天井、厢房、过道、厨房杂屋等,一应俱全。排水、防火、通风、采光各有安排。里耶区公所据有的那栋“彭家大屋”,布局气派,做工精细,雕梁画栋,堪称艺术宫殿,可惜被无情拆毁了。

   解放北街有著名的大木屋“长九间”。

   所谓“长九间”,是一栋屋排成一列九间,全长40多米,进深15多,全屋占地600平方米。

   “长九间”是一个杨姓染匠,为3个继承祖业开染坊的儿子建造的,为全木结构,五柱六棋,后檐搭接四步水拖屋。屋前为二步挑檐,檐下街沿宽绰。挑檐之下,以仿“S”型板镶嵌,形成一条40长的“S”型块面,美观大气。据说,这种“S”型木仿制作,木工技艺要求很高。其他木构建筑偶然可以见到,但要镶接成40长的“S”型整面,不凸不凹不走形,十分难得。

   建“长九间”,石匠是著名的凿石高手杨九成,木匠也肯定是位高手。他将土家民居和商业作坊巧妙结合,每根柱子上都安挂了晒篙,充分适应染房的需要。

   据说,“长九间”所用木料,是从酉水南岸保靖县白云山选取的,放排到里耶,起岸后存放一个热天。大屋造成后,通体用滚沸的桐油烫刷3遍,油干后再入住。20世纪50年代,“长九间”分给了多户人家居住。废弃在门口的一尊踩石(染布作坊中,人站其上踩布),斜倒在阶前,说明往昔这里曾是忙碌的染房。

   里耶有民谣赞美自己家乡的风水:“上有鲤鱼沉潭,下有婆树拦滩,前有玉石岩板,后有八面靠山。”

   里耶上行3里酉水河中,有一深不可测的大潭,潭中有体大如人的黑壳鲤鱼。下行5里河滩上,有千年婆婆树便利过河人。里耶对河清水坪下码头,有块正对里耶的平坦光滑大岩板,长宽6丈有余,远眺晶莹似玉,故称“玉石岩板”。而“气魄很大”的湘西名山八面山,紧靠里耶背后,成为古镇的天然屏障。

   八面山是湘西西部最高的山界。站在里耶酉水河边防洪大堤上,翘首便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脉,像一艘艨艟巨舰横亘在古镇身后,又如一个雄伟的巨人,仰天长卧。

   八面山长90里,宽10里多,山体东向湘南,背靠重庆酉阳,南接秀山松桃,北顾鄂西来凤,山形如覆舟。四周悬崖峭壁,如船帮外壳;山高1415顶无尖峰,山上10万亩台地平展,正如覆舟的船底。土家有《八面山高一只船》的组歌,有近百首歌,歌唱远古时洪水齐天,神舟渡人,兄妹成亲的神话。“八面山高一只船,齐天大水渡人还,兄妹成亲当堂坐,百家姓里把人传”。

   土家史诗,将八面山唱成拯救人类文明的“东方神舟”。

   沿盘山公路上山,山上果然有“晒衣岩”、兄妹滚磨定亲的“磨子岩”,妹妹仰卧的“美女晒羞”。

   燕子洞在千仞悬崖陡壁上。半山腰中,有大小4个天然岩洞呈一字形排列,有一条从岩壁上凿成的2尺宽小路,行人只能手攀岩头,小心翼翼走过,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

   这里是解放初期剿匪战场遗址。

   匪首师兴周为里耶内溪棚人,出身书香门第,其兄师兴吾为清朝末代秀才。抗战时期,师兴周任龙山保安团长和“龙(山)、保(靖)边区联防办事处”主任,带领里耶团防军千人,抗击川东3股土匪的联合进攻,发生过激战,成功保卫了富庶的里耶。

   解放军进军湘西,师兴周拒绝投诚,带领残部在八面山集结,修筑工事,囤积粮食,妄图对抗,准备建立湘鄂川黔反共游击基地,司令部就设在燕子洞。

   解放军湘西剿匪部队一个团,从里耶出发,兵分几路攻打八面山,向土匪工事轰了几炮,天黑收兵,准备第二天攻打燕子洞。土匪惊恐万状,连夜从绝壁上缒下,仓皇逃向四川。第二天在洞中抓到几个年老体弱的匪徒,缴获电台1部、电话机3部、步枪61支,子弹炮弹万多发,粮食几万斤,腊肉数百斤。

   八面山上的村庄

   里耶周边,八面山上下,有一些村寨村名很奇特。

   当地有顺口溜:

   盐井有水水无盐,黄连有名无黄连,梯子架到大堡上,五十二人上梁山。

   盐井村地名虽叫盐井,水中却无盐味;黄连村原有古黄连树,被石达开三拜之后枯死了;梯子村没有石阶,只有烂泥路通到大堡村,一十二村在山巅上,梁山寨在河沟边。

   八面山顶,就是这艘巨大覆舟的底上,有10万亩的台地,基本平坦,间以丘陵,森林和山草生长茂盛,气候温润,土地肥沃,泉水丰足,很宜人居。自古以来,就有以土家族为主的乡民,在此开垦种植,安家落户。故在丘陵山地之间,常有土家村落点缀,阡陌纵横,鸡犬之声相闻。这“船底”上的世外桃源,吸引了许多外来人。山上宜种蔬菜,特别肥美,毫无污染,直销到长沙,很受欢迎。

   现在山上有4个自然村,组成半个乡,共有1200多人,属里耶镇管辖。

   七里营村,七八户农家,农舍星散于山坡林间,农民以种山地为主,也有少数平坦地田畴,多种玉米、番薯。

   村子附近有“自生桥”——天然形成的石拱桥,桥长40,宽6,高60。桥下有大岩石溶洞,洞中有一堵岩壁将洞隔成两半,形成一边干洞一边湿洞。右边干洞有人居住过,尚存有人工砌的石板路、岩坎、房基、火坑等遗迹。洞前坎下有天坑。

   此地山竹遍野,灌木丛生,野花盛开,各种飞禽走兽奔走其间。不远处有“公婆洞”,洞口有公婆庙遗址。公婆洞中有一奇特景观,一股小泉水从一根极像男根的钟乳石上流出,正好滴在下面极像女阴的石槽内,因有此阴阳石,故名“公婆洞”。

   此洞传说故事很多,常有年轻夫妻烧香祭拜,极受崇尚生殖崇拜的土家人的崇敬。

   八面山北面有一碗水村。十多户人家散布于山地,生产生活状况与七里营村相似。

   村子附近有五龙洞。洞口流出的水量很大,在悬崖上形成梯级瀑布,如在青山上扯出一匹白布,景色幽美。

   五龙洞很神秘,当地人从不敢进洞,据说洞中有不知名的大怪兽。20世纪80年代末,有几位文学青年想探洞,在洞内沙滩上看到有蒸钵大鸭脚板形怪兽脚印。他们想试潭水深浅,往水里掷了一块石头,惊动了水中怪兽,瞬间大雾弥漫,5个年轻汉子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洞外,回头一看,红灰色大雾将洞口山坡笼罩,情景十分恐怖。

   杯子岩不远处有天堂村。村子布局与其他几个村子差不多。村民生活可谓丰衣足食。有部分年轻村民进大城市打工,带回了致富的信息,也带回了彩电、手机和多彩的衣服。

   由于交通闭塞,人口稀少,村子中民间传统文化、民俗风情仍保留得很好。土家饮食文化原汁原味。

   天堂村附近有一座石拱桥,是八面山通往杯子岩的唯一通道。因为杯子岩顶的泉水可以治病,人们决心修通这座拱桥,花一升岩子一升米的高价工钱,请来几个手艺极高的岩匠。但是石桥修起后不能合龙。这天来了个癞子岩匠,凿了一块油岩尖。人们将尖岩套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拱桥合龙了。于是,村子里便流传鲁班化身相助的故事。

   青坪村的情况与前几村相似。山上牧场大,水草肥美,牛羊马养得好。有马匹供上山游人乘骑。在山林中骑马,快跑慢走,景物变化万千,韵味无穷,其他地方骑马不能同日而语。

   八面山穴居文化

   穴居是原始初民的第一个家。经过漫长岁月的变迁,人类才从穴居中走出来,由穴居到树居到屋居。

   穴居,是里耶民居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显著的特点。里耶下属一个乡叫岩冲,民国以前土语叫“阿挫”,意即岩屋。有个村叫“树木洞”,意即“祖先洞”。这些地方都有古人穴居遗迹。八面山更是古人穴居的大本营,适合居住的山洞达50多个。山下唐口村穴居文化也很突出。三元洞、大龙洞、灵峰洞、燕子洞、白虎洞、八扇门、婆婆洞、黄桶洞、自生桥、窄口子等山洞,直到民国时期,经常有人居住。老硝洞还可见到成片的火坑、茅厕、床台、石仓、石凳等物。一个时期,国民党军队剿匪,意图割断土匪与百姓联系,采取“并塞”措施,强迫老百姓住进山洞,更增加了穴居人数。

   里耶产生穴居文化,有其客观条件。

   1)穷人多,干人(也叫尽人,一无所有的人)多,几代人无房屋。岩洞是他们唯一归宿。

   2)硝客多,一年四季居洞熬制土硝,为自卫、开山、打猎制造火药。

   3)土匪多,烧杀抢掠,老百姓躲进山洞。

   4)流人多,逃难而来,在外杀了人或被仇家追杀,躲债或躲壮丁。里耶八面山是3省接榫处,属三不管地区,流人正好落脚山洞里。

   穴居群体大,时间长,便形成独特的穴居文化,在信仰、择居、饮食、语言、宗教、禁忌等方面,形成显著特色。

   据调查,唐口村村民,解放前都有穴居生活经历。上寨人住私钱洞,中寨人住磨子洞,下寨人住白岩脚。有一班长期住在洞中的硝客,还有一些以洞为据点的“人屠夫”(土匪)。

   择穴:选择居住洞穴,入口要宽敞明亮,顶板无风化碎石,无渗漏滴水,无蝙蝠大蛇,干燥暖和,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洞口宜向东南面,不居洞口朝北终年不见太阳的洞穴。

   信仰:崇拜敬畏岩洞,认为每个洞都有洞神,进洞前要为洞神烧香化纸,要在洞口附近安置土地神,以保佑平安。与洞中生灵和谐共处。每餐吃饭先要在饭碗上摆放筷子,祭祀祖先。

   土家族崇拜岩洞,源于崇拜女性生殖器。希望人口繁衍,人丁兴旺,特别盛行生殖崇拜。土家夫妇或成群妇女去敬拜阴阳石,神情是那样庄严认真,大大方方进行,认为是很神圣的事。

   禁忌:不能杀生,绝对不能伤害洞中的鱼、蛙及老鼠。忌吃狗肉。说话忌“犯快”,船老板忌带有翻、倒字一类的话。绝对不能冲“四大快”,即不能用汉语讲和尚(魔芋)、猴子(巴山子)、神(老爷)、鬼(吾二哥)。

   讲洞话:穴居语言。洞语词汇丰富,活泼有趣。如历罗子(眼)、瓮笼子(鼻)、精老官(男根)、倒笼子(裤子)、摆尾子(鱼)、扁担花(虎)等。

   穴居语言流行很广,洞外人也经常使用,许多成为江湖切口、暗语。

   魏家寨村

   魏家寨与里耶古镇隔河相望,现属保靖县,但地理位置一河两岸,密切相联,犹如一镇。魏家寨汉城,高筑在台地上,三面临河,一面靠山;临河面以水为屏障,靠山面修筑城墙;城堡面积5760平方米(72×80),少民居,可能是官府衙门,也有可能是王公部酋的私邸。与此城堡隔河相望,有大板上河湾的古城堡,也是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建筑和使用期在西汉初至东汉末长达400余年。此城堡规模宏大,占地达60000平方米。

   魏家寨周围7座山头,有200多座西汉古墓葬。每个山头都有大墓,大墓周围分布许多小墓,显然是家庭墓葬群。

   魏家寨牛羊市场让人称奇。打清水坪开市兴起以来,沿袭数百年不衰,直到今天,这里的牛羊交易依然兴旺,胜过方圆百里的任何集贸市场。

   魏家寨村的人,自古以来极会做牛羊马大牲畜生意,其中有几户特别长于此道,据说有祖传秘方,绝不外传。清水坪牛羊市场就靠魏家寨人支撑。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保靖以至整个湘西,把牛羊生意做大做强,做到广州深圳的几家富户,都是魏家寨人。可见魏家寨人会做牛羊生意,决非虚传。

   酉水高岸上的魏家寨村,人烟密集,屋宇丛丛,古城堡居高临下的气势犹存。魏家寨人为什么就擅长做牛羊生意呢?到底有什么秘诀?难道那些讨价还价的指语,与别处有所不同?

   魏家寨村口有1997年建的“怀祖亭”。亭为木构6角亭,工艺虽粗糙,倒也算设计别致,雕梁画栋,亭中有9块碑刻。碑文说明,魏家寨这个血缘村落并不姓魏,而是姓余。

   《怀祖亭碑记》云:

   天下分合皆运动之化,人事聚散由社会之变。湖南保靖魏家寨余氏家族,据象鼻嘴碑载,祖籍江西,初迁保靖,又迁中溪,复迁魏家寨,世居于斯,且四代单传,室如悬磬……

   如今国富民强,政通人和,余氏族人丰衣足食,百业鼎新。族人久散思聚,众望所归。余氏谱书失传,致家史非非,云无所定。于是族人赴赣寻祖,追湘溯迁,清族续谱,几经辛苦,终正本源。

   吾祖原籍江西抚州府金溪县竹桥,于前清康熙年间,为避反清牢连,吾先祖子一、垣久二公离开故土,结伴迁栖……移居魏家寨……子一公后裔已繁衍十三代,垣久公后裔已繁衍十五代,总计现有人口三百八十余户,三千六百余人,遍居酉水上下,湘川边界,百五十余里。历朝历代,族中不乏有识之士,栋梁之才,诚为赫赫旺族……

   里耶曲艺——道情

   里耶镇群众文化生活活跃,汉剧、灯儿戏等古戏曲都很流行。其中“道情”很受百姓欢迎,是在民间很流行的一种曲艺形式。

   道情原是道教徒的宣传讲唱方式,源于唐代道曲,后在民间广为流传。道士在各地讲唱的道情,都是依各种曲牌填词演唱,故流传下的只有曲牌而没有演唱内容。民间艺人演唱,也是旧曲牌填新词。有的地域至今称道情,也有地方称渔鼓、月弦。

   打道情使用的斑竹筒,长2尺,筒围8寸,拍打的一头蒙猪小肠皮;鱼鼓板也叫匀板,宽二指长15寸的两块竹板。打道情时艺人左手抱竹筒、打竹板,右手轻重缓急变化多端拍打猪小肠皮,唱到高潮或激动时,用手指在皮上弹奏,叮咚不绝,造出很强烈的气氛。

   里耶道情,是由一个叫烂师傅的人从秀山学来的,他到大户人家或茶馆打道情,凭他深厚的内八功和外八功,以独到的念白功和演唱功,表情丰富,很能感染观众。他打的道情,有音调低柔、悲情诉说的,有天真欢乐的,受到各类型观众的喜闻乐见。

湖南图书馆 版权所有 201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