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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带我们去游行
 
——听中共地下党员何长胜讲述解放前的学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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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者:赵惠、王逸风、刘雪平、李婷、蓝秋儿、毛桂荣、尾生、陈昕汝
编辑整理:王逸风
口述人:何长胜,1922年生,湖南汨罗人,中共地下党员,曾任湖南大学校友总会副理事长、湖南省经济研究中心顾问,1984年离休,主编有《湖南大学校史》。
寻访地点:湖南大学

    我1922年出生在湖南汨罗。抗日战争中,日本人打到湖南后,汨罗就沦陷了。我那时正在读中学,家乡沦陷了,我成了流亡学生,就到武冈县的国立十一中去读书。武冈在湖南的西南部,雪峰山就在那一带,位置比较偏僻,日本人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学校在那里比较安全。我读中学时候,学校的图书馆馆长对我影响比较大。他在当时是一个很有名的左派,思想进步,敢做敢说,影响了不少学生。读中学时,我就看一些进步的书籍,思想就是这时候慢慢定型的。

    后来,我到湖南大学继续求学,读的是经济系。当时的学校,社团很多,当时的湖大就有二十多个,不同志趣的学生可以加入不同的社团。政府对社团的管理还是比较松的,相对还算自由,不敢乱查封。

    我那时加入的是世纪社,世纪社全称是“人民世纪社”,是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里面不少成员后来都加入了共产党。世纪社当时有成员四五十人,在湖大众多社团里算大的,有的社团才几个人。世纪社当时还办的有刊物,开始叫《中国文汇》,后来改名叫《天下文萃》,上面刊登了不少呼吁自由、民主,反对内战的文章。我加入世纪社后,思想上更要求进步了,加入共产党其实是水到渠成的事。我入党的介绍人叫周季平,是湖大外文系的。有一天,周季平约我谈话,记得那时是枯水期,湘江的水很浅,河床都露出来,一望无际,人很少。我们就在湘江边的滩地上谈。谈了两个下午,算是对我的审核,谈过话我就算正式入党了。那时候没有预备期,能不能入党要看你的行动。

    内战爆发后,物价上涨很快,引起了人民的不满。1947年,全国爆发了学生游行,全国各地几十所高校的学生走上街头,喊着“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口号,表达和平意愿。南京的游行遭到国民党军警的镇压,伤了不少学生,这就是“五•二〇”惨案。惨案爆发前,北京、华北、天津等地的反内战游行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当时,教育部准备把湖南大学改名为岳麓大学,不少师生强烈反对。5月20日,就是“五•二〇”惨案爆发的那天,湖大学生自治会召开一个反对更改校名的大会。会议进行中,有人贴出了“反对内战,反对饥饿”的标语,发言时,有进步同学喊:“反对更改校名,首先就要反对内战。”不少同学响应,大会主题就变了,成了反内战大会。最后,通过决议,自21日起罢课一周,22日举行反内战大游行。这个决议的促成,世纪社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那时湘江上还没桥,国民党得到消息,密令军警封锁湘江,提前一天就把所有船只征收走了,好阻拦学生过江游行。22日清晨,湖大学生2000多人聚集在操场上,准备去游行。可是,头天晚上集中到牌楼口的渡船都被国民党军警抢去了,河西10余里上下竟找不到一只船。同学们非常愤怒,有人喊着:“湘江拦不住我们反内战的决心。”后来,大家就分头去找船,终于在渔湾市找到一只没人驾驶的划子。

    大家就靠着这条小船先渡一部分人过河,再分头找船。后来,湖大的校长胡庶华在学生自治会主席的陪同下来了。同学们很兴奋,欢迎校长加入游行的行列。胡校长是很开明的,对于学生运动,最初他也反对,后来看到是大势所趋,就支持学生了。胡校长的到来,鼓舞了士气,大家就强渡过江。

    国民党军警在湘江东岸严阵相待,威胁让大家回河西去,说如果船靠岸就要开枪。第一只船上的20多个学生,不顾军警的威胁,冒着挨枪子的危险,继续向河东岸靠去。岸上的市民同情学生,纷纷劝说军警不要开枪。后来,大家又找到不少船只,2000多游行学生都到了东岸。

    游行队伍打着“湖大学生反内战大游行”的旗帜,胡校长走在最前面。军警来阻拦,胡校长说:“我是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上对蒋主席负责,下对全体市民负责,请你们立即撤走,由我带着学生走,保证秩序良好。”这样,胡校长带头,大家一路唱着歌,喊着“反内战”的口号,表达了对和平的诉求。

    6月2日,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游行,和上次一样,国民党军警又封锁了湘江,大家又是想了各种办法找船,强渡过河去游行。

    那个年代,学生是很活跃的,也很勇敢,冲破各种阻碍,顶着各种风险,用行动表达着反内战、求和平的心声。

    后记:寻访结束后,何老带大家参观了湖南大学图书馆旧址。旧址现仅存石柱数根,且已断残。1938年4月,日军第四次轰炸长沙,湖大图书馆全部被炸毁倒塌。寻访何老,是在 2010年8月15日,为二战结束日军投降65周年纪念日。睹此石柱,追思历史,益觉和平得来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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