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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工委的地下秘密联络站:大公书店

 ——寻访地下党员陈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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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人:陈茂志
整理者:刘雪平
采访者:湖南图书馆天下湖南工作室赵惠、刘雪平、王逸风

1947年,我16岁,湘乡的老家生活困难,父母就把我送到长沙的大公书店当学徒。当时的大公书店设在蔡锷路132号,左边是一个天主教堂,右边是云帆照相馆。书店的生意火爆,有十一二个店员,科学技术、社经哲史、宗教故事等各类书籍,琳琅满目,甚至还有纸张、文具等基本用品出售。这可不是一家普通的书店,书店暗地里出售许多进步书刊,如《天下文萃》、《新时代》、《舆论导报》等等,它也是中共地下湖南省工委和长沙市工委的秘密联络站,时省工委书记周里及其夫人常杏云、各地区、各县市的负责人经常到这里来,交流情报,秘密协商,统一作战。

书店的老板是进步人士郑励新。郑励新以前就是卖书报的,在国民党“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反共浪潮中,郑的一家惹上共党嫌疑,他和爱人,还有个一岁半的小孩,都被国民党抓起来,关进了衡阳集中营。在这个关押共产党政治犯的集中营里,郑老板认识了很多真正的共产党员,如1938年入党、在湘乡坚持地下党斗争的陈明,老党员戴田。许多共产党员都很有革命骨气,在营里同特务斗智斗勇,坚持斗争,决不低头认罪。郑励新非常敬佩他们,也开始了解共产党要求民主,要求自由的理想,坚持抗日斗争的决心。抗日人人有责,为何不抗日呢?就这样,从不了解到了解、尊敬,郑老板与部分共产党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1944年日本进攻到衡阳,集中营撤退到东安,狱中的共产党员带领难友策划实施越狱。撤退到大庙口附近,碰上日兵的军火,集中营被冲垮打散,国民党长官、特务四处逃命,关押的人们纷纷冲出牢笼,陈明、郑励新、赵慨萍、武开源、张启魁五人,趁机躲到山上,在山上大喊:“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抗日了!”当时只有郑励新身上还兜着6块钱,每人分发一块,就各自寻找自己的生路。

1945年抗战胜利后,郑励新在街上开始摆书摊谋生,碰到了集中营同患难的狱友陈明、赵慨萍、武开源等人,这些人和郑励新一起,把书摊变成书店,到1949年书店竟然拥有了三四百平方米的销售面积,规模很大,而陈明他们也都成了大公书店的掌柜先生。在这个小企业家和共产党合作的据点里,陈明等人发展了很多党员,像我,陈茂松,等等。陈明是湘乡人,是我的老乡,他看我人可靠,就跟别人说我可以成为发展对象。大公书店基本上是由地下党控制的,地下党时常向书店推荐进步书刊,使得书店的书籍销售很快,人来人往,生意红火。

正是这种人流涌动的场面,给地下党的联络提供了很多方便。书店里看书,可以从早到晚,许多地下党员装作看书,边看边谈,交流情况,或是夹带个小纸条放入一本书中,另一位接应的同志佯装看书,不被察觉地顺势抽出其中的情报。书店的二楼也有个小房子,有时前来联络的同志先若无其事地看一阵书,发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就借口上厕所啥的,到二楼小房间里进行秘密接头。当时的我年纪尚轻,就经常被分配做站站岗,放放哨的任务。书店后院也有个小门,是个紧急通道,一遇到异常情况,就从后门撤走。

当然也有非常危险的时候呢。1948年的一天,有个人到书店来逮着看书的人问:“有陈声耀这个人没有?”陈明原名就叫陈声耀,当时的我们马上警觉了,估计国民党的特务已经盯上这家书店,地下省工委决定赶快撤退,郑老板也被纳入了国民党的“黑名单”,匆忙躲避到外地去了。紧接着大公书店员工举行了罢工,就是故意表演给国民党看,让他们以为是书店发生了劳资纠纷。但因书店有“《大公报》湖南经销处”这块招牌,幸运被保存到了解放后。《大公报》是一份在国内外很有影响的大报,一般人还是不敢轻易查封。要知道当时有兄弟书店、中国书店、求知书店等8家这样的进步书店,其中就有5家被国民党查封。

解放后,郑老板提出要把书店移交给国家,当时的国家政策是不能接收。后来政府派郑老板去筹办湖南通俗读物出版社,也就是湖南人民出版社的前身。1950年郑励新作为省里三大代表之一参加了第一届全国出版会议,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1952年,大公书店停业,所有财产售给新华书店。

在当年白色恐怖严重的时代,郑老板若是向国民党供出这个省工委的地下秘密联络站,很可能会得到国民党承诺的高官厚禄。然而他选择抗日,选择民主,选择自由,选择和共产党携手作战。

陈茂志,1931年12月出生,湖南湘乡县(今属娄底)人。1949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参加工作,历任湖南省总工会组织部秘书。政研室副科长,生产部副部长。1957年,任中共湖南省委党群办公室干部组组长。翌年任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1969年下放衡东县农村劳动。1972年调省革命委员会教育组任秘书。1975年任省教育局办公室主任。1978年任中共邵阳地委党委、秘书长。1983年7月任省总工会副主席,主持省总工会工作。1988年任邵阳市委副书记、代市长。1989年任中共湖南省委政策研究室顾问。现已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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