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汨罗书院考察散记
 
     

   汨罗书院地处湖南汨罗玉笥山麓,前临汨水屈潭。数里之外,为屈原坟茔。汨罗书院创立之前已有屈原祠庙,宋大中祥符年间,地方官员依托庙宇在祠旁营构书院。元延祐五年(公元1318年),朝廷追封屈原为忠洁清烈公,祠改称忠洁清烈祠,书院亦改名为清烈书院。至元年间,茶陵人张希辙曾任山长。明初荒废,明嘉靖年间,知县戴嘉猷认为世风日下,正学不明,异端惑众,于是进行了重建。清代乾隆年间,拓建祠庙,书院废除,以其地建汨罗庙,即今屈子祠。

   探寻岁月留痕

  书院与祠庙都具有教育功能,其共同点都是榜样教育,强调人格力量的作用,因此,书院建设与祠庙建设常常出现并行合一的倾向。一些卓越的文化大师的祠堂在书院出现之后,增加了教育功能,以所祭祀的人师的德行操守和学术著作作为教学的基本内容。相反,一些著名的书院在发展的过程中,增设了祭祀的功能,并逐渐演变成专门的祭祀书院,由此而形成了此消彼长或此长彼消的交错发展格局。这种交错发展的状态,正好可以用来解释汨罗书院的出现与消失。

  若有幸到湘北旅行,去汨罗一定是一件快乐的事。车往汨罗方向开,穿过田野、村庄,然后下车,漫步在乡风簇拥的田埂上。熟悉地形的人领着你东转西转,来到一条江边,指着那条江说,那是汨罗江。然后告诉你哪里是屈原投江的地方,哪里是出产粽子的地方,以阴雨绵绵的方式向你描绘当地的清明与端阳。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爱上那片土地,跟屈原的灵魂纠缠上,思想也就仿佛进入一篇《楚辞》中,仿佛看到屈原被拆散成了若干的零件,分藏在一些词句中,那些零件藏得很隐秘,没有人能够将他们一一找出来,因而,也就没有人能让屈原的肉体复活。

  汨罗书院在今天名气已经很小,没有人到古籍中探寻它。与此相反,屈子祠拥有盛名。到湘北旅行的人从汨罗市区北行30里,渡过汨罗江,走到一座古树环抱的小山前就能看到屈子祠。看到了屈子祠,也就看到了以前的汨罗书院。在我开始研究书院之后,有好多次我都是从长沙骑自行车去汨罗的,路上要走两天。我像一个古代学子那样走走停停,怀抱着屈原的书,行吟于江边山野、地头田埂,夜晚随便敲开一户农家投宿,体验古代学子的那种恬淡宁静的生活。有一段时间,我对汨罗书院出现的文化生活很着迷。因为那样一座庭院完全是围绕屈原的精神空间而展开的,有一种心灵的幻想,思想的氛围变幻莫测。由于幻像的存在,身处庭院中的人在时间中找到激情的安慰,视域被一种创造精神笼罩,能在瞬间感悟事物的真谛,辨别吹过庭院的风声,预设自己的人生道路。我曾长久地仰望过现存的这座祠庙,墙檐上的琉璃瓦、大门上的泥塑,用一种怪诞的眼神与我对视着,门环和墙面出现斑驳的痕迹,石阶和栅栏的棱角都已磨平。由此我想,一种仰望也能将一座建筑改变成另一种样子,就像曾经生活在汨罗书院的人,他们看到了时间拿着錾子在庭院的深处工作。时间是一个勤劳的工作者,它们既能将一种精神打造出来,将灵魂磨得很锋利,也能将一切变钝,让一切毁灭。

  屈原在他生活的时代没有影响,同时代的文献中没有与他相关的记载。数年前有一个学者在研究《战国策·楚策一》时,意外地考证出一段文字中出现的“有人”即是屈原,以证明历史上确有屈原这个人存在。这个考证令人兴奋。但马上有学者指出,这恰好说明屈原在他那个时代之无名望无影响,以至《战国策》只能用“有人”来称他。

  重塑灵魂高山

  屈原在后世之所以享有盛名,汨罗书院这样的灵魂的宣教场起了不少的作用,由于这样一些庭院的不遗余力的推介和张扬,屈原模糊的轮廓逐渐变成了清晰的细节,在拔地而起的时空中,看到了隐藏在事物背后的灵魂的高山。人们在做着屈原这一人物形象的重塑工作的时候,内心想象奔驰,情感炽热,灵魂惊狂,生命跃出了世俗的地平线,上升到凡俗的生命难以仰望到的高度。

  重塑工作,实际上是一种灵魂的重造工作。也就是以浪漫主义的天性做着文化的加法和减法,像泥塑家那样创造艺术。凹陷的地方补足,过满的地方减弱,根据事物的规律涂描上色,总之,使它变得清高,变得质感,具有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所应该具有的一切品质,最终能符合社会公众的需求并打动社会公众。这样一件艺术品已经失去了人物的原型。就像看一幅壁画,它的原型也许出现在汉唐,后来经过一次一次地风化剥蚀,经过一次一次地修补重描,再看它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而是一个改造过的艺术品。所以,屈原这个名字,与其说是一个单一的人,不如说是经过两千多年的反复重造之后所形成的一个文化品牌,是一个民族道德思想的集成体。人们在膜拜他的时候,实际上是膜拜一个道德体,人们各自取走有用的东西,将之转换成开拓生活的五光十色的精神能量,让自己在风雨飘摇的人生中,人性的尊严不灭。

  当代学者鲍鹏山先生认为,屈原影响中国历史,不在于他的思想,也不在于他的事功,而是因为他的失败。“是个人对历史的失败,个性对社会的失败,理想对现实的失败。”(《屈原,无路可走》)屈原与孔、孟在社会底层挣扎不同,他的贵族血统和白璧般的心灵,决定他无法与世俗苟合,他高贵的善性在人间的倾轧中,被仇恨和嫉妒的利剑搅得粉碎,灵魂的尊严无法阻挡庸俗社会的进攻,精神在政治的狂轰滥炸中崩溃。屈原的故事是阳春白雪的故事,他的痛苦是高层知识分子的痛苦。中国社会的苦难更多是来源于基层,而不是上层社会的精神高地,但表现在文字中的却是上层知识分子的意识,其主题是失宠于帝王,落魄于官场。屈原是这一部分知识分子的精神代表,是他们用来抗拒堕落、战胜自我的一种话语方式,是梦中的一朵挣脱污泥的睡莲。一个民族需要一个悲壮的英雄,这或许正是屈原流芳千古的真正原因。

  一个人能在一条河流中航行到永远,这个人是屈原,这条河无疑是汨罗江。“永远”与成功、失败无关。汨罗书院也好,屈子祠也好,关注的都是人的灵魂问题,万物在一条河流边相聚,只有灵魂代表着生生不息的意志。屈子祠内有一副对联:“哀郢失孤忠,三百篇中独宗变雅开新路;怀沙沉此地,二千年后惟有滩声似旧时”,道出了事物的变与不变的关系。流水是变化的,而河流永恒。与屈原的神龛和牌位列在祠中的,还有一件屈原的塑像。屈原一副形容憔悴、忧郁难解的样子,仿佛有谁牵了他的手,就能向楚国的都城飞去。阳光很久以前就照在殿堂的天井里,每天黄昏,阳光撤退到后山的森林中,将发饼一样的太阳举起来晃两晃就睡觉了。接下来祠门就要落锁,乡舍中的灯光就要顺着汨罗江的流向一盏一盏亮起来,接下来,读书的孩子开始夜读。但书院时代已经过去,他们并不读《离骚》,而是读外语。时代在夜晚静默,但时钟前进着。(江堤)

(来源: 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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